顧君瑤自然也知道了沈容與墜崖的訊息。
訊息傳進松鶴堂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繡一方帕子,針尖扎進綢面又抽出來,一針一針走得極慢。
丫鬟翠兒從外頭進來,湊到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她手裡的針便頓住了。
針尖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落下去,卻扎偏了位置,戳在了指腹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指尖冒出來的那顆血珠,放下繡繃,拿帕子按住了,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親前些日子拉著她的手說的那些話。
母親說,瑤姐,如今咱們家己經敗了,你爹成了白身,家產也被罰沒了,錚哥將來要讀書要科考要入仕,樣樣都需要人幫襯。
你大表哥是沈家下一任族長,你若是能進了他的後院,往後錚哥的前程就有了著落。
她堂堂安國公府嫡女,即便父親被罷了官,也還是正經的世家小姐,母親卻要她去做妾。
若是之前她肯定會爭一爭最少要當平妻。
可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她己經被人退過一次親,世人是什麼嘴臉她早就見識過了。
從前與她交好的那些小姐妹,在她父親出事之後便漸漸疏遠了。
她遞帖子過去,對方不是推說身子不適就是說家中有事。
一次兩次她還能騙自己,三次西次便再明白不過了。
這世道捧高踩低,她若再端著國公府小姐的架子,往後只會比現在更難。
表哥本就一表人才,年紀輕輕便中了狀元,又出身沈家這樣百年清流門第。
若真能進他的後院,哪怕是以妾室的身份,只要大舅還在一天,必然不會委屈她,往後未必沒有做平妻的可能。
現在大家都在傳大表哥墜崖九死一生,可在她看來,表哥那樣的人物,必然吉人自有天相。
現在是她在大舅母面前表現的最好時機。
她將帕子疊好放在桌上,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然後轉身出了門,帶著翠兒往錦熹堂去了。
到了錦熹堂門口,丫鬟通傳了一聲便引她進去。
林氏正坐在暖閣裡,手裡拿著一卷賬冊,目光卻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顯然沒有在看。
她今日心裡不靜,也靜不下來,此時有人聊聊天,分散一下她的精神力也是好的。
見顧君瑤進來,她放下賬冊,朝她招了招手:“瑤姐來了,過來坐。”
顧君瑤走過去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先說了幾句閒話,問她今日身子如何、用過早膳沒有、昨夜裡睡得可好。
林氏一一應了,語氣溫和如常,可顧君瑤看出來了,她眼底那層疲憊比昨日更重了幾分。
她心裡便有了數。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顧君瑤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像是終於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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