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心裡那股一首在翻湧的躁動忽然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
沈容與聽完元華的話,沒有立刻接話,只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前方的路。
他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事情和他料想的相差無幾。
一個掌管京畿衛戍軍的高官,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兵變,第一反應一定是觀望。
他不知誰贏誰輸,不敢輕易站隊,所以躲起來不見人,這是政治生存的本能。
他既然選擇了躲起來不見人,那麼就證明都督本人不在軍中。
元華拿著韓震的令牌去調他的親兵,便沒有能攔住的人。
出了事情有韓震在前頭頂著,韓震交好的那些將領見到虎符,又見主將不在,自然願意跟著拔營出來搏一搏。
若成了便是有從龍之功,若敗了,上面有韓震頂著,他們最多不過是見兵符聽令行事。
虎符是兵部頒發的,皇太孫手裡有虎符,就算是清算,也是清算前頭頂著的人。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內,沒有出太大的偏差。
趙崇安聽到元華說己經調來了兩萬五千餘京畿衛戍軍,那根一首懸在喉嚨口的心絃終於鬆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滾,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一股熱意猛地湧上了眼眶,被迎面吹來的夜風一激,又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沒有讓那滴淚落下來,只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將那股酸澀逼退了,攥著韁繩的指節泛著白。
堂堂儲君,皇太孫,手裡沒有兵權,沒有結交的黨羽,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朝臣。
他有的,僅僅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身份。
這個身份在平日裡能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受人朝拜,可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什麼都不是。
今夜若是沒有沈容與,沒有沈家,沒有韓震提前留下的那道令牌,他恐怕真的沒有命殺回京城。
說起來,倒是張恪將沈家往他這邊推了一把。
若不是張恪在朝堂上步步緊逼,沈家未必會這樣如山嶽般站在他身後。
可老天既然給了他殺回來的機會,他便不能辜負這個機會。
趙崇安側頭看了一眼沈容與的側影,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沈容與依舊策馬疾馳,面容沉靜如常,風將他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像是這漫漫長夜裡所有的變數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趙崇安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韁繩,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前方那條通向京城的官道上。
夜色在眼前鋪展開來,京城的輪廓己經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那道黑沉沉的城牆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巨獸,正等著他回去。
他催馬加速,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所有的疲憊和慌亂都被夜風捲走了,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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