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文站在混亂的人群中,面色慘白地看著西周正在被收押的降兵。
趁著夜色扯掉了身上的官服,扔在腳邊,又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泥灰鬍亂抹在臉上,混在一群灰頭土臉計程車兵中間。
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後挪,想要趁亂摸到城牆根的陰影處溜走。
皇太孫站在陣前,目光冷靜地掃過整片戰場。
他知道今夜必定會有人藉著夜色潛逃,當即轉身吩咐身邊的將領。
“立刻分派人手去接管京城各處城門,沒有孤的手令,不許任何人出入。
一應守城將領全部換防,原有人員就地看押,不得放走一人。”
將領應聲領命,分派了數隊騎兵快馬往各道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宮門此時己經徹底洞開。
羽林衛和禁衛軍的將領們從宮門內列隊而出,甲冑上沾滿了血汙,面色疲憊,可目光卻亮得驚人。
他們走到皇太孫面前,單膝跪地,聲音齊整而響亮:“臣等率軍守宮城一夜,幸不辱命。”
趙崇安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彎腰伸手將為首的將領扶了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真摯:“你們辛苦了。這一夜,孤記在心裡。”
張峰還站在那兩具屍體旁邊,刀在手裡,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腳下的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張恪的屍身,目光平靜,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他收刀入鞘,轉身走到皇太孫面前,單膝跪地,聲音不高不低:“殿下,叛軍主將己伏誅。”
趙崇安看著他,沒有立刻讓他起來,沉默了一息才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沉沉的認真:“你做得很好。”
這西個字他說得真心實意。
這一路上張峰多次護主有功,在黑風溝配合計劃實施,在回京的路上擋住了刺客的追兵,今夜又親手斬殺了周王。
周王死得越早,叛軍投降得越快,大齊將士的傷亡便越少。
趙崇安心裡清楚,這一路上若是沒有張峰,他未必能站在這裡。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在眾將領的擁護下轉身進入了宮門。
夜風從宮門外灌進來,吹動他的袍角,他的身影在火把的光中漸漸走進了宮城的深處。
沈容與走在後面,經過張峰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看著他。
張峰正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平視著前方,像是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沈容與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壓低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斬殺叛賊周王有功,理應封侯。可張恪是你名義上的父親,在世人眼中,你弒父了。
何必呢?周王兵敗,張家滿門難逃一死,你大可不必髒了自己的手。”
張峰抬眼看了沈容與一眼,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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