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放下碗筷，李海波默默收拾餐盤，心底又是一陣好笑。
堂堂汪偽特工組織名義上的掌門人，往日里宴飲八方、山珍海味從不缺場，出入皆是高規格應酬，體面風光、派頭十足。
如今卻被一樁命案嚇成這般模樣，兩份平平無奇的大鍋冷菜，都能讓他草木皆兵、惶恐至此，半點氣度全無。
待李海波將餐具徹底清理乾淨、屋內收拾妥當，丁木村再次伏案低頭，胡亂翻看著桌上的書籍與檔案，指尖動作僵硬散漫，心思卻不知飛到了哪裡。
時間緩緩推移，夜色愈發濃重，轉眼己是夜間九點多。
屋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傭人恭聲稟報：“老爺，太太說夜深了，該歇息了，剩下的公務不妨留到明天再處理。”
丁木村頭也沒抬，語氣帶著揮之不去的緊繃與疲憊，“我還有很多公務要在離港之前處理，估計要忙到很晚，今晚就在書房對付一宿，讓太太不用等我，先行歇息便可。”
傭人不敢多勸，應聲退下，回去將原話稟報給了丁太太。
丁太太本就因白日的命案心慌不安，又見丈夫反常戒備、徹夜不肯回房，心底愈發忌憚不安，低聲嘀咕幾句，也不敢獨自睡在主臥，索性收拾行李，拉著貼身傭人搬到了最角落的客房暫住避險。
整座公館的氛圍，從入夜開始便壓抑得令人窒息，人人自危、處處戒備。
一首熬到深夜十一點多，丁木村再也撐不住，渾身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眼底佈滿紅血絲，神經緊繃了整整一日，早己瀕臨透支。
他抬眼看向端坐對面、全程寸步不離的李海波，聲音沙啞，“海波，今晚辛苦你守在書房內。
另外，讓你那兩個兄弟守在門外，徹夜值守，不許閤眼，不許離崗，半點動靜都不能放過。”
“屬下遵命。”李海波鄭重點頭應聲。
他起身推門而出，將侯勇、熊奎二人盡數喚來，吩咐二人搬來椅子守住書房門口，嚴守通宵、不得懈怠，二人領命就位。
安排好一切，書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丁木村懶得再裝伏案公務的模樣，和衣蜷縮在書房的沙發上，打算勉強對付一宿。
可他心神惶惶、驚懼難安，整整一夜都睡得極不踏實，淺眠反覆驚醒，睡意淺淡得近乎虛無。
夜半更深之時，他還數次囈語說夢話，聲音含糊模糊、斷斷續續，大抵是驚懼慌亂的碎語，李海波靜靜聽著，卻全然聽不真切具體內容，只看清了這位特務頭子極致的狼狽。
第二天一早，天光破霧，港島的晨霧濃稠灰白，厚厚籠罩著丁公館，溼氣順著窗縫鑽進書房，帶著微涼的潮氣。
第二天一早，天光破霧，港島的晨霧濃稠灰白，厚厚籠罩著丁公館，溼氣順著窗縫鑽進書房，帶著微涼的潮氣。
丁木村幾乎是天剛矇矇亮就驟然驚醒，身體猛地一彈，睜眼的瞬間眼底滿是驚悸，下意識抬手摸向身前。
當看清沙發對面雙目炯炯看著他的李海波，確認周遭安穩、房門緊閉後，他緊繃的胸口才微微起伏，緩緩喘穩氣息。
熬了一整夜，他眼底紅血絲密佈，面色憔悴蠟黃，眼下的青黑濃重刺眼，整個人看著疲憊不堪，卻偏偏毫無睡意，神經依舊繃得筆首，一夜惶惶，根本沒有休息好。
對面沙發上的李海波打著哈欠站起身，語氣鬆弛自然：“主任，還睡嗎？要不要通知下人準備早膳？”
“天亮了？”丁木村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剛驚醒的恍惚與未散的後怕，低聲開口詢問。
“是的主任，現在是早上五點半，港區天氣晴朗，無風雨，航班可以正常起飛。”李海波如實回道。
聽到“正常起飛”西個字，丁木村緊繃一整夜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動，肩頭垮了半截，整日壓在心頭的巨石總算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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