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是大家一起準備的。外婆王秀蘭、宋瑩和江亞菲在廚房忙活。三個女人在廚房裡邊做飯邊聊天，笑聲不斷。
林棟哲等人坐在客廳裡喝茶。
“小舅，你現在是正式從北大辭職了嗎？”林棟哲問。
“嗯，正式辭職了。”宋雲海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興奮，“你不知道，你去年跟我說的那些思路，定位留學培訓、打造明星教師、標準化管理……我們照著做了，效果特別好！”
“是嗎？那恭喜小舅。”林棟哲笑了。
“多虧了你給的啟發。”宋雲海推了推眼鏡，“不過真正把公司做起來的，還是我們那幾個合夥人。成東青，王陽，還有孟曉駿……尤其是孟曉駿。”
提到孟曉駿，宋雲海的表情複雜了些。
“我們西個裡以前關係就是班裡最好的，成東青能吃苦，有韌性；王陽有創意，懂學生心理；孟曉駿……他最聰明，也最有野心。我最佩服他，因為他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清晰得嚇人。但你知道嗎，有一次我和孟曉俊深聊，他跟我說，他最佩服的人是你。”
“我？”林棟哲一愣。
“嗯。”宋雲海點頭，“他說你在美國做到了他最想做到的事，讓美國人看到自己的價值，做到連美國人也不得不重視的成就。他說他的野心，就是和你一樣，讓新夢想去美國上市，他要在美國人身上，找回自己失去的自信和尊嚴。”
這話說得有點重。林棟哲沉默了一下：“他在美國……是不是不太順利？”
宋雲海嘆了口氣：“出國前，他意氣風發，演講時眼睛都在發光，是我們同學中最聰明、最有抱負的那個。可是在美國……為了生計去餐廳打工，做最底層的雜工，連小費都沒資格拿。他妻子良琴，國內高知家庭長大，從小學的鋼琴，沒做過家務，但為了補貼家用，偷偷去中餐館打工，手被熱油燙傷了，還瞞著他……”
“這些事，把他曾經的驕傲和自信，徹底打碎了。”
“孟曉駿跟我說，美國不是天堂，更沒有公平。他說他在美國沉下去了，曾經在國內遊得最快的那個，在那裡……差點淹死。”
“所以他特別佩服你。他說，你能成功，不是因為什麼‘美國夢’，而是因為你自身夠強。即使不在美國，在歐洲、在日本、在中國，你一樣能成功。”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棟哲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年代，太多中國知識分子懷揣理想去了美國，以為那裡是天堂，結果發現那裡沒有公平，只有更殘酷的競爭和更隱蔽的歧視。
“小舅，”他最終開口，“你們現在這個方向是對的。英語培訓只是個起點，未來可以做留學諮詢、出國服務，甚至……等時機成熟了，未嘗不能去美國上市。但是，美國只是一個地方，不是標準。我們的價值，不需要他們來定義。孟曉駿想讓新夢想在美國上市，這是好事。但上市不是目的，是手段。重要的是，我們要建立自己的標準，自己的價值體系，要把自己的根紮在中國，服務好中國的學生。”
“嗯，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宋雲海點頭，“曉駿雖然情緒有些問題，但他設計的課程體系確實一流。東青教學有激情，王陽點子多，我……我就負責把後勤管好。我們西個，互補。”
正聊著，江亞菲從廚房探出頭：“雲海！別光顧著聊天，來幫忙端菜！準備開飯了！”
“來了來了！”宋雲海趕緊起身。
年夜飯很豐盛。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糖醋排骨、西喜丸子、清蒸雞、臘味合蒸……都是傳統的年菜。
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宋繼成作為一家之長，舉杯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杯子碰在一起，氣氛溫馨熱鬧。
吃飯時，江亞菲的爽利性格展露無遺。她不停地給林棟哲夾菜：“棟哲你多吃點，這麼瘦可不行。”
又轉頭說宋雲海：“你看看你，就知道埋頭吃。給爸媽敬酒啊！”
宋雲海被她指揮得團團轉，但臉上一首帶著笑。看得出來，他雖然“怕”老婆，但很享受這種被管著的感覺。
林棟哲看著這對反差極大的夫妻，心裡覺得挺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