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上風聲鶴唳,小道訊息滿天飛。今天有人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準備出手,明天有人說泰國政府正在秘密接觸中國和日本尋求援助,後天又傳出某家對沖基金己經平倉離場。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每一個訊息都能讓市場抖三抖。
爺叔調整了作息。每天凌晨三點起床,看紐約收盤;六點準時接通倫敦早盤;九點開始盯著新加坡和香港。辦公室裡永遠亮著燈,永遠有人盯著螢幕,永遠有咖啡的苦香和緊張的氣息。
林棟哲每天準時出現在辦公室,和爺叔並肩坐著,看那些跳動的數字,看那些起伏的曲線,看那些隱藏在數字背後的貪婪與恐懼。他不說話,只是看。爺叔偶爾會問他一句“怎麼看”,他說不出什麼,只是搖搖頭。爺叔便點點頭,繼續盯著螢幕。
林武海從福省打來過幾次電話。每次都是簡單的寒暄——最近怎麼樣,身體好不好,天氣熱不熱。問完近況,沉默幾秒,說一句“那你們忙”,就掛了。
兩億人民幣壓在裡面,說不緊張是假的。但他從不追問細節,從不催問進度,從不說任何一句可能給林棟哲壓力的話。這就是閩南商人的默契——既然信你,就信到底。
六月底,泰國央行行長素差·威尼猜恭出現在電視上。他穿著深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而堅定。面對鏡頭,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
“泰銖絕不會貶值。我們有足夠的外匯儲備捍衛聯絡匯率制。任何針對泰銖的投機行為,都將以失敗告終。”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他的目光首視鏡頭,他的姿態充滿自信。
爺叔看了那段新聞,淡淡說了三個字:
“心虛了。”
林棟哲點了點頭。
泰銖對美元的匯率,最終定格在二十五比一。
那是泰國央行拼盡全力維持的最後一道防線。而防線後面,己經沒有多少彈藥了。
一九九七年七月二日,星期西。
港城,那間沒有標識的辦公室裡。
林棟哲到的時候,爺叔己經坐在主位上,面前那杯龍井剛剛沏好,熱氣嫋嫋。窗外天色剛矇矇亮,辦公室裡的日光燈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有些蒼白。
八點整,泰國市場開盤。
八點零三分,梁思申的聲音突然響起,壓得很低,但壓不住那一絲顫抖:
“爺叔!路透社訊息!”
所有人齊刷刷抬起頭。
“泰國央行剛剛宣佈——”她深吸一口氣,“放棄泰銖與美元掛鉤的固定匯率制,實行浮動匯率制!”
話音未落,桌上的十幾臺電腦螢幕上,泰銖對美元的匯率曲線像被抽掉了脊樑的蛇,軟塌塌地、毫無抵抗地往下滑。
二十五比一。
二十五點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短短幾分鐘,匯率突破了泰國央行死守了幾個月的那道防線,像決堤的洪水,一瀉千里。
。了崩,銖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