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一月，港城。
證券交易所內的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恒生指數從八月份的一萬六千多點一路狂瀉，十月份更是接連跌破一萬兩千點、一萬點大關。紅籌股、藍籌股輪番跳水，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倒一大片。無數散戶和機構被血洗，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著誰誰誰跳了樓，誰誰誰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報攤上，財經報紙的標題一天比一天驚悚——
“港股雪崩！”
“金融保衛戰！”
“國際大鱷兵臨城下！”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投資者的心上。
林棟哲站在文華東方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的粼粼波光。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紅，天星小輪正緩緩駛離中環碼頭，拖著一道細細的白色尾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梁思申走到他身邊，站定，和他一起望著窗外。沉默了很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團隊裡有些人不太理解。”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
“港股跌成這樣，明明是最好的做空機會。咱們在泰銖上賺了那麼多，為什麼到了港城卻要撤？他們想不通。”
林棟哲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海對岸。
“因為他們不知道，這裡不是曼谷，也不是雅加達。”他緩緩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梁思申。夕陽的餘暉從側面照過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內地會出手的。”
他的語氣篤定，沒有一絲猶疑。
“不是可能，是一定。港城是中國的視窗，是迴歸之後的第一場大考。上面不會讓它倒下，絕對不可能。這時候跟著那些對沖基金一起做空港股，等於——”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梁思申懂了。
等於站在國家的對立面。
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對立，那些對沖基金的操作完全合法，市場有漲有跌，做空本來就是交易的一部分。但有些東西，不是法律能衡量的。是道義上的，是情感上的，是某種根植於血脈裡的、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和這些對立。
即便賺再多錢，也洗不掉的汙點。
“我們己經賺夠了。”林棟哲說，語氣依然平靜，但透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龍門這一戰，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攢夠本錢，讓自己有資格站上那張桌子。但有些牌，不能打。”
他頓了頓。
“至少，不能在這個牌桌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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