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 宋瑩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來到張家接孩子。她心裡滿是忐忑, 生怕兒子在書記家闖禍或受委屈。
門開了,張書記的夫人陳媛一臉笑意地迎她進來。
“宋師傅, 你可生了個好兒子! 棟哲這孩子, 太懂事了! 聰明, 勤快, 小嘴兒甜得喲, 哄得我媽一天都合不攏嘴! 還知道心疼人, 幫我幹活, 給我捶背……”
陳媛絮絮叨叨地誇著, 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宋瑩聽得一愣一愣的, 目光投向沙發。林棟哲蜷縮在那裡, 睡得正香, 小臉紅撲撲的。
“孩子都是見風長, 你們再堅持堅持,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陳媛最後握著宋瑩的手, 真誠地說。
宋瑩小心翼翼地從沙發上抱起兒子。
宋瑩低頭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龐, 依舊是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但不知為何, 她感覺懷裡的分量似乎沉了一些, 一種陌生的、混雜著感動、欣慰和酸楚的情緒悄然瀰漫心間。
聽著書記夫人描述的兒子的“事蹟”, 她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了自己的孩子, 不再是那個只會調皮搗蛋的小皮猴了。
走到樓下昏暗的路燈下, 一個熟悉的身影早己等在那裡。是剛出差回來, 風塵僕僕還沒來得及回家的林武峰。
“回來了?” 林武峰迎上來, 聲音帶著喜悅。
他自然地伸出手, 從宋瑩懷裡接過兒子。
林棟哲調整了下姿勢, 繼續安睡, 昨晚他一整晚都在想穿越這事，基本相當於沒睡。
白天還為了做好助攻, 在張家忙上忙下的, 現如今這副七歲的身體確實有些扛不住了, 所以睡的很沉。
“嗯, 剛接上。” 宋瑩看著丈夫抱著兒子的樣子, 一天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 夜風微涼, 路燈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
宋瑩忍不住輕聲對林武峰說起了今晚在張書記家的見聞。
“武峰, 你知道嗎? 張書記愛人把棟哲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說他特別懂事, 會說話, 會哄人, 還幫她們掃地、捶背、擇菜……。”
宋瑩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和濃濃的感動, “你說, 我們棟哲……是不是真的長大了? 好像一下子懂事了, 像個……小男子漢了?”
林武峰側頭看了看肩上兒子熟睡的小臉, 那張稚嫩的臉龐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安寧。
他緊了緊抱著兒子的手臂, 低沉的聲音裡充滿了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是啊, 這小皮猴……看來是真的長大了。咱們家的搗蛋鬼, 也能頂半邊天, 是個小男子漢了。”
雖然林家己經簽好了換房協議, 但棉紡廠分房名單還沒透過黨委會決定。
所以林家這幾天還是住壓縮機廠, 林棟哲也迴歸了這個年齡的本職工作——上學。
重回一年級課堂, 對林棟哲而言, 更像是一場漫長而奇異的沉浸式角色扮演遊戲。
講臺上, 老師用溫柔得近乎催眠的語調領著全班朗讀: “a——o——e——i——u——ü——” 稚嫩的童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林棟哲的嘴巴跟著一張一合, 發出同樣稚嫩的聲音, 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偶爾掠過一絲成年人才能察覺的百無聊賴。
課本上的內容簡單得令人髮指。那些拼音字母、簡單的數字, 在他前世三十多年的人生裡早己是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此刻, 他需要做的, 僅僅是收斂起靈魂深處早己熟稔的複雜運算和邏輯思維, 把自己塞進一個“懵懂初學者”的殼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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