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出去玩了。” 林棟哲扒拉完早飯,一抹嘴,衝著廚房裡忙活的宋瑩喊道。
“哎,好!” 宋瑩探出頭,手裡還沾著水,“別跑太遠,也別太晚回來!糖帶了沒有?”
林棟哲熟練地拍了拍自己的褲兜,裡面傳來窸窣聲:“帶著呢!” 兜裡塞著好幾顆大白兔奶糖,這是他現在的“標配能源包”。
今天少年宮不開課,他拒絕了金正煥叫他一塊踢球的邀請,自己揣著幾顆大白兔,便溜達出門了。
看過那麼多年代網文,他知道這個年代還有一個神奇的地方——信託商店。也叫舊貨委託商店,是官方的二手商品交易點。
他特意打聽過,離紡織二巷不遠的解放大街上,就有一個門市部。
雖然心裡很清楚,這年頭電視機是絕對的稀罕物,保有量少得可憐,而且質量皮實耐用,除非是極特殊情況,否則根本不可能流入信託商店。
但林棟哲還是想去碰碰運氣。他腦子裡總迴旋著宋瑩賣掉電視機票時那強裝不在意、眼底卻藏著一絲失落的神情。
萬一呢?萬一哪個敗家子或者急需用錢的人家,真把電視賣了呢?
當然他也只是去看看,雖然兜裡有著13元鉅款(壓歲錢),但買電視,哪怕是二手那絕對也是在做夢。
要是真被他運氣好碰到了臺二手電視,他準備首接跑林武峰單位,讓林武峰出馬。
公交車慢悠悠地在解放大街停下。
林棟哲跳下車,撲面而來的是1978年特有的氣息。
穿著藍灰布衣、行色匆匆的人們,叮鈴鈴匯成河流的腳踏車群,偶爾一輛噴著黑煙“突突”駛過的小貨車,或者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都帶著鮮明的時代烙印。
街邊營業的店鋪屈指可數,他很快找到了目標——解放路舊貨商店。
推開大門,裡面並不大,一個顧客都沒有,光線有些昏暗。
靠牆的舊木架上,搪瓷缸子缺了幾塊瓷,鋁飯盒磕了幾個坑,舊碗盤胡亂堆疊著。
玻璃櫃臺裡,躺著幾塊錶盤發黃的機械手錶和幾臺指標不轉的座鐘。
角落裡,一輛“永久”牌腳踏車歪斜地靠著牆,鏈條鬆垮地垂著。
牆上貼著《舊貨收購價目表》,旁邊一張“嚴禁投機倒把”的告示格外醒目。
櫃檯後面,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張報紙看得入神。
聽到門響,從報紙上沿斜著瞥了一眼,見是個小孩子,頭都沒抬,也沒有驅趕,懶得費那力氣,視線又落回了報紙上,彷彿一尊泥塑。
林棟哲把這巴掌大的地方快速掃視了一圈。鍋碗瓢盆、破鍾爛表、舊傢俱、一輛品相悽慘的腳踏車……
別說電視了,連個收音機殼子都沒見著。
他有點不死心,湊到櫃檯前,仰起頭問:“叔叔,您這兒有電視機嗎?”
“嗤……” 那中年男人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終於捨得從報紙上抬起頭,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林棟哲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
撇了一眼後又低下頭沉浸到他的報紙世界裡去了,連半個字都懶得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