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的清靜，讓緊繃的空氣都鬆弛了下來。
傍晚時分，暑氣稍退，林武峰搬了把竹椅坐在小院裡，就著天光翻看一份技術資料。
隔壁的莊超英也難得清閒，踱步過來。
“可算是消停了，”莊超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疲憊還未完全散去，但神情輕鬆了許多。
“這陣子鬧的，比之前李一鳴帶著他那幫備考的知青來補習還讓人頭疼！那些人好歹還有點正事，這幫人純粹就是看熱鬧，烏泱泱的，吵得腦仁疼。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他指的是之前一群準備高考的知青擠在他家複習的往事，雖然也擁擠，但氛圍完全不同。
林武峰放下手中的資料，也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苦笑道：“誰說不是呢。棟哲這孩子……唉，是福是禍，真說不清楚。”
莊超英推了推眼鏡，目光看向林棟哲房間窗戶透出的燈光，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和關切：
“林工，這事兒鬧這麼大，學校那邊……沒點說法？我看棟哲這孩子，常用字基本都認齊了吧？聽他說，連《新華字典》都能背下來了？”
他作為老師，對孩子的學習能力尤為敏感。
林武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嗯，認字是沒問題了。學校……確實找過我了。
校長親自找的我，說棟哲這種情況，再在一年級按部就班地學，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們想組織個考試，看看棟哲的真實水平，如果合適，就讓他跳級。跳兩級、三級，甚至首接跳到高年級去，都有可能。”
“這是好事啊！”
莊超英眼睛一亮，語氣變得有些激動，“林工，你可不能猶豫！棟哲這是真正的天賦異稟！
我這兩天正好翻《後漢書》，裡面《張衡傳》描述張衡：‘少善屬文，通五經，貫六藝。才高於世，無驕尚之情。嘗一覽便誦，時人莫及。’
這不活脫脫說的就是棟哲嗎？才高於世，而無驕尚之情！這樣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萬萬不能埋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身處時代洪流中的興奮感：
“現在國家多重視神童教育啊！中科大少年班，報紙上天天報道！那些孩子，就是國家未來的棟樑！
棟哲有這本事，他的舞臺，絕不該在我們呂州這個小地方，更不該在小學一年級的教室裡蹉跎！
他的未來，一定在中科大那樣的地方！”
莊超英的目光炯炯有神，彷彿己經看到了林棟哲在高等學府裡叱吒風雲的景象，作為鄰居，他由衷地感到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林武峰聽著莊超英慷慨激昂的話，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莊超英作為知識分子的激動和對天才的珍惜，也明白中科大少年班在這個時代所承載的象徵意義。
但他看著兒子房間透出的燈光，想到兒子暈倒時蒼白的臉，想到他被圍觀時煩躁神情，想到他抱著棋譜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專注和快樂……
“莊老師，你說的道理我都懂。”
林武峰緩緩開口，聲音沉穩，“中科大少年班，那自然是無數人仰望的殿堂。棟哲的記憶力，確實當得起‘天才’二字。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中帶著父親的憂慮和深思，“跳級也好，少年班也罷，說到底，還是‘拔苗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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