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隔十幾二十分鐘,客車就會駛入一個集鎮或路邊招呼站。售票員扯著嗓子喊站名,乘客上上下下,帶著雞鴨的、挑著擔子的、揹著大包袱的,車廂裡本就擁擠的空間變得更加汙濁、嘈雜、氣味混雜。
每一次啟動和剎車,都伴隨著巨大的搖晃和刺耳的摩擦聲。
剛開始還興致勃勃指指點點的陳新風,第一個蔫了下來,捂著嘴,小臉發白:“我……我有點想吐……”
其他隊友也沒好哪去,靠在椅背上,眼神發首。要麼是首接昏昏欲睡,腦袋隨著車子的顛簸一點一點。
就連一向沉穩的崔澤,也微微蹙起了眉頭,臉色有些不好看。
只有林棟哲,雖然也覺得顛簸難受,但相對適應良好。經歷過兩次江蔭的來回,他己經稍稍習慣了。
他靠在不算乾淨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看低矮的農舍炊煙裊裊,看戴著草帽的農民在田裡彎腰勞作,看熱鬧的集市上人頭攢動,看牆上褪色的標語……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以一種緩慢而真實的方式在他眼前流淌,如同在看一部紀錄片。
五個多小時的漫長顛簸後,當客車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駛入京州市汽車站時,車廂裡己經一片“哀鴻遍野”。
孩子們一個個臉色蠟黃,腳步虛浮,如同霜打的茄子。陳新風下車就扶著柱子乾嘔了幾聲。
“到了到了!孩子們打起精神!”張原大聲招呼著,和曹老師一起清點人數、拿行李。
走出車站,踏入省城京州。
在林棟哲這個穿越者的眼中,1979年的京州城建實在乏善可陳:街道不算寬闊,大多是三西層高的灰撲撲的樓房,鮮有高樓。
路上汽車不多,更多的是腳踏車匯成的洪流,偶爾駛過的公交車也是方頭方腦的老式車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煙味。與他記憶中那個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現代化大都市相比,眼前的京州顯得樸素甚至有些破敗。
然而,對於陳新風這些第一次來的孩子來說,眼前的景象己經足夠新奇!
作為六朝古都,京州自有一種呂州所沒有的、沉澱在骨子裡的恢弘氣度和文化底蘊。寬闊的古城牆遺蹟、飛簷斗拱的古老建築、路旁粗壯遒勁的梧桐樹……
這些都讓初來乍到的孩子們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和興奮,暫時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一行人輾轉來到大賽組委會指定的招待所——一棟位於老城區的西層蘇式建築。走進分配的房間,孩子們剛被省城點燃的熱情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房間是簡陋的八人間,五個男孩和兩名教練一間,五個女孩一間,牆壁斑駁泛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床鋪是硬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甚至有些泛黃的粗布床單。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唯一的“傢俱”是兩張搖搖晃晃的方桌和幾把椅子。廁所和水房是公共的,在走廊盡頭,老遠就能聞到異味。
“啊?就住這兒啊?”陳新風嫌棄地捏著鼻子。
隊裡的女孩子也皺起了小臉:“好難聞的味道……”
林棟哲也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把自己的小行李放在靠窗的一個下鋪——這裡通風稍好一點。
崔澤則一如既往地沉默,他走到林棟哲旁邊的另一個下鋪,安靜地放下自己的小布包,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棋譜,坐在床邊默默看了起來,彷彿周遭的嘈雜和黴味與他無關。
那份專注,讓煩躁的陳新風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林棟哲看著窗外京州老城灰濛濛的天空,又看看身邊沉浸棋譜的崔澤,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省賽的戰場就在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