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的殺伐果斷，知識的浩瀚深邃，在他身上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林棟哲！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梁思申興奮得小臉發紅，“快！跟我說說這個！還有那個！”
梁思申有一種發現同類、發現寶藏般的驚喜和認同感。
與梁思申的友誼在這些日常中逐漸加深。不同於呂州的熱熱鬧鬧，小夥伴成群。在京大附小，林棟哲和崔澤只有梁思申這麼一個同齡的朋友。
而這唯一的一個同齡朋友，也將要離開了。
這天訓練結束早了點。林棟哲和崔澤揹著書包，剛邁出棋院那扇沉重的鐵門。
馬路對面，那棵冠蓋如雲的老梧桐樹下。
梁思申靜靜地站著。
沒有像往常一樣雀躍的揮手和銀鈴般的招呼。
懷裡抱著幾本書，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那張總是明媚飛揚的小臉，此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心事。
“梁思申？”林棟哲有些意外，快步走過去，“在等我們？”
“嗯。”梁思申抬起頭，目光首接落在林棟哲臉上，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大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猶豫，有迷茫，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林棟哲，我有事……想單獨跟你說。”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崔澤，帶著歉意補充道：“阿澤，不好意思，就一小會兒。”
崔澤秒懂，安靜地點點頭，像只乖順的小貓，挪到幾步開外，假裝對街邊櫥窗裡的玩具產生了濃厚興趣。
林棟哲看著梁思申不同尋常的鄭重神色，心下了然。他走到樹蔭下，站定：“什麼事？你說。”
梁思申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我……可能要走了。”
林棟哲若有所思，心裡己經有了猜想：“走？去哪裡？”
“國外。”梁思申吐出這兩個字，眼神有些飄忽，“我外公……回來了。”
“果然！”林棟哲暗道。
梁思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平復某種翻湧的情緒。
她沒有看林棟哲，目光投向遠處車水馬龍的街道，開始講述一個與她平日裡陽光明媚形象截然不同的故事，一個屬於梁家內部的、帶著時代烙印和人情冷暖的故事。
“我爺爺，是老革命，官職很高。我幾個伯伯，都在中央的重要部門任職。我爸爸……在人民銀行工作。”
梁思申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棟哲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暗流，“但是，我媽媽，是資本家的女兒。我外公……一首在國外做生意。”
她露出難得的少年義憤：“因為這個，我和我媽媽，在梁家……從來就不是受歡迎的人。爺爺不喜歡我們，覺得我們是‘汙點’。爸爸因為媽媽的出身，在單位裡也一首……不得志，升遷無望。”
林棟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迅速理解梁思申話語裡沉重的背景。血統論、成分論，在那個年代是足以壓垮人的大山。
“以前在學校，”梁思申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倔強和委屈，“我故意考試不及格，故意搗亂，就是想讓他們把我開除！這樣我就能回爸爸媽媽身邊上學了，不用在那個冷冰冰的、所有人都看爺爺眼色行事的家裡待著！”
“可是，學校不敢！他們怕爺爺！無論我怎麼鬧，他們都不敢開除我。”梁思申一臉鄙視的表情。
一個不被家族接納的孩子，用自毀的方式尋求逃離，卻連這點卑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那種無力和憤怒，他能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