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武峰還沒下班,兒子去找小夥伴玩了,家裡沒人。宋瑩心裡癢癢的,實在忍不住,悄悄拿出那張珍貴的鄧麗君唱片,放上留聲機。
當那熟悉的、如同天籟般的歌聲再次響起時,宋瑩陶醉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虛掩的房門被推開了。黃玲、羅美蘭、李一花三個好姐妹,胳膊底下夾著毛線活,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顯然是來找她一邊做活一邊嘮嗑的。
“喲,宋瑩,關著門在屋裡偷聽啥好東西呢?這麼入神?”黃玲眼尖,看見宋瑩閉著眼一臉陶醉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
宋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睜開眼睛,手忙腳亂地想去關留聲機,差點把唱針劃到唱片!見來人是這幾位最要好的姐妹,她才驚魂未定地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臉都白了。
而這時,鄧麗君那獨特甜美、與一切革命歌曲和樣板戲都截然不同的嗓音,己經清晰地飄進了院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
房間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黃玲、羅美蘭、李一花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手裡的毛線團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她們臉上先是極度的震驚,隨即迅速轉變為一種難以置信的、幾乎要尖叫出來的狂喜!
“我的老天爺!!”羅美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不是去撿毛線,而是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硬生生壓了回去。她激動得渾身發抖,壓低聲音,語無倫次:“宋……宋瑩!這……這這這是……鄧麗君?!是鄧麗君的聲音!對不對?!你……你從哪弄來的?!這要是被街道辦聽見……”
宋瑩也嚇壞了,趕緊示意她們噤聲,手忙腳亂地把留聲機的音量關到最小,然後像做賊一樣緊張地把幾位姐妹拉進屋裡,還不忘探出頭左右張望一下,這才“咔噠”一聲把屋門反鎖上,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噓——!姑奶奶們!小聲點!要命了!”宋瑩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緩過勁來,她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後怕,又忍不住有幾分得意和神秘,“是棟哲……剛從日本……偷偷帶回來的!費了好大勁呢!差點就讓海關給扣了!”
“棟哲帶回來的?!”幾個女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齊刷刷聚焦在宋瑩身上。
宋瑩把那張光禿禿的唱片拿出來,又繪聲繪色地講了兒子如何“狸貓換太子”,撕掉臺島包裝塞進美國唱片殼裡的驚險操作。
“哎喲喂!棟哲這孩子!看著老老實實,膽子也忒大了!不過……幹得漂亮!”李一花激動地首拍大腿,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充滿了興奮。
“快!快!再放給我們聽聽!剛才都沒聽清。”黃玲迫不及待地催促。
宋瑩把門反鎖好,窗簾也拉嚴實了,這才把音量調到勉強能聽清的程度。
當鄧麗君的歌聲再次在小小的客廳響起時,幾個平日裡精打細算、圍著灶臺轉的中年婦女,此刻全都安靜了下來。她們圍坐在小小的留聲機旁,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如痴如醉的表情,彷彿在聆聽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那歌聲,像一陣溫柔的風,吹散了生活的瑣碎和時代的壓抑,讓她們短暫地沉浸在一個甜蜜而自由的夢境裡。
與此同時,在巷子口的大槐樹下,林棟哲正被金正煥、崔澤、程德善、柳東龍等一眾小夥伴團團圍住。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那臺銀光閃閃的索尼Walkman!
“看好了啊!”林棟哲得意地拿出一盒磁帶,塞進Walkman,然後拿起那副小巧的耳麥,“這叫耳麥,戴在耳朵上。”他示範著戴上。
“然後呢?然後呢?”程德善急不可耐地問。
林棟哲按下播放鍵,然後閉上眼睛,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搖晃著腦袋,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哇!棟哲!你聽到啥了?快說啊!”柳東龍急得抓耳撓腮。
林棟哲這才笑著摘耳麥,遞給離他最近、雖然臉上裝作不在乎但眼神早己出賣好奇心的金正煥:“喏,金少爺,賞你個先聽為快。”
金正煥狐疑地接過那小巧的耳麥,學著林棟哲的樣子,戴在頭上。
瞬間!
“我……靠!!” 金正煥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一個激靈,渾身一哆嗦,眼睛瞪得如同牛眼,表情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他下意識地就想把耳麥扯下來,但那從未體驗過的、清晰到炸裂、充滿動感和魔力的音樂彷彿有粘性一般,把他牢牢吸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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