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和李一鳴的成功,讓巷子裡許多原本對“個體戶”嗤之以鼻或持觀望態度的人,心裡開始活絡起來。
在這股下海經商的暗流湧動中,金成均的心思最是活絡。他所在的呂州電視機廠雖然經營狀況不錯,生產的“孔雀牌”電視是全國馳名商標,工廠效益也好,待遇不差。但眼看著宋瑩和李一鳴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他那顆不甘平庸的心又躁動起來。
晚上吃飯時,他看著報紙上對宋瑩店的報道,又聽著妻子羅美蘭唸叨巷口小賣部電話的事,忍不住試探著說:“美蘭,你看現在這政策…個體戶好像也挺賺錢哈?咱們是不是也…”
話沒說完,就被羅美蘭一眼瞪了回去:“你想啥呢?廠裡好好的工作不幹,想去擺地攤?你看李一鳴那電話是風光,那投入多大?萬一賠了呢?咱們家可經不起折騰!老老實實上你的班!”
金成均訕訕地閉了嘴,但心裡的火苗並沒熄滅,只是暗暗埋下,開始更加留意各種資訊,偷偷琢磨著能做點啥生意,同時也在發愁那至關重要的啟動本錢。
今年,對金家而言,還有另一件大事——大兒子金正峰參加高考了!他成了紡織巷除了李一鳴這樣的老三屆外第一個參加高考的孩子,承載著不少人的期望。然而,他卻不幸地開了個“壞頭”。
正如原劇那般,考前緊張的金正峰,竟然被學校門口擺地攤的江湖騙子忽悠,花“重金”買了一瓶據說能“提神醒腦、增強記憶、還對心臟有奇效”的“靈丹妙藥”。結果考試當天,藥效發作,不是提神,而是讓他腹痛如絞,在考場上頻頻舉手要求上廁所,最終因為“竄稀”順利考砸。
金家一片愁雲慘霧。羅美蘭氣得差點撕了那騙子的攤子,金成均唉聲嘆氣。而金正峰自己,則在一片混亂和羞愧中,懵懵懂懂地開啟了他那傳奇的、漫長的復讀之旅。
除了金正鋒,莊筱婷、崔澤、陳善宇、金正煥、柳東龍、程德善這一批孩子,順利地從小學畢業了。他們即將脫下紅領巾,踏入中學的大門,成為光榮的初中生。如今的莊筱婷,因為少了林棟哲這個“變數”,並未如原劇那般發生跳級事件,而是按部就班地讀完了小學五年,比原劇晚了一年上初中,和大多數小夥伴保持了同步。
而莊圖南、程寶拉,以及“跳級狂魔”林棟哲,則即將升入了高二,成為了即將面臨高考巨大壓力的畢業班學生。莊圖南和程寶拉的目標清晰而堅定——衝刺頂尖大學。而林棟哲的存在,則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激勵著他們也壓迫著他們。十二歲的高二學生,這本身就是一種傳奇。
暑假裡,關於吳家女兒吳姍姍中考志願被改的事情,也在巷子裡悄悄流傳。吳建國和張阿妹最終還是將女兒一中的志願改成了中專師範。對於這件事,回來過暑假的林棟哲聽母親宋瑩提起時,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內心毫無波瀾。
他並非沒有同情心,但他看得更透徹。這件事的本質是吳建國那個重組家庭內部資源分配的結果,吳建國還一個兒子,比張阿妹多一個。吳姍姍成了父親用來平衡與後妻關係、節省教育投入的犧牲品。
正如父親林武峰私下說的:“沒有能力支付吳珊珊三年高中學費,就不要去插手這件事。” 更何況,受原劇影響,林棟哲對吳姍姍的觀感本就不好,現實中她又並非他們這個小團體的成員,關係泛泛。他並沒有充當“救世主”的想法和衝動。
然而,暑假裡發生的另一件事,卻讓林棟哲上了心。
時隔三年,向鵬飛又回來了。當年的小豆丁己經抽條長高了許多,皮膚黝黑,眼神里褪去了些許怯懦,多了幾分闖蕩過的機靈和韌勁。他一到紡織巷,那份當年一起賣冰棒的革命友情瞬間復甦,很快就和金正煥、程德善他們重新熟絡起來,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分別這些年的見聞。
這次,向鵬飛是和媽媽莊樺林一起回來的。如同原劇一樣,政策允許,向鵬飛可以轉回呂州戶口。莊樺林為了抓住這個讓兒子擺脫雲省戶口、接受更好教育的機會,不顧大哥莊超英“漢東高考分數線更高,競爭更激烈”的理性勸阻,毅然決然地將向鵬飛的戶口轉了回來。
但現實的冰冷很快就澆滅了她的熱情。戶口落回來了,卻發現根本沒地方給兒子落腳。想住在父母和弟弟莊趕美家,卻遭遇了各種明裡暗裡的嫌棄和擠兌。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再次求到大哥莊超英頭上。
此時的黃玲,早己不是幾年前那個忍氣吞聲的媳婦了。經過之前的幾次“鬥爭”,她早己掀了桌子,如今和莊家父母基本不怎麼來往,逢年過節也只是莊超英自己回去走動一下。受母親影響,連莊圖南和莊筱婷也和爺爺奶奶家疏遠了。莊超英雖然心裡憋悶,覺得臉上無光,但在家裡話語權日漸勢微的他,也只能無可奈何。
因此,這次並沒有出現原劇中莊父莊母上門壓迫黃玲的戲碼。是莊樺林自己,拉著兒子,提著一點可憐的土產,滿臉憔悴和卑微地敲響了莊超英家的門。
黃玲的態度很明確,也很堅決:不同意。
“圖南馬上就是畢業班的學生了!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分心就可能前功盡棄!而且圖南是最後一屆兩年制高中,要是再讀一年,教材就完全不一樣了,我絕不能讓我兒子受一點影響!” 黃玲的話擲地有聲,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她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子和同樣無措的向鵬飛,心裡不是沒有同情,但這同情不足以讓她拿自己兒子的前途去冒險。
莊樺林撲通一聲跪下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泣不成聲地哀求:“嫂子……大哥……我知道我為難你們了……可我實在沒辦法了……鵬飛也是莊家的孩子啊……我不要房子,不要錢,我只想在呂州……有張床……能讓鵬飛有個地方睡覺,安心上學就行……”
那句“我只想在呂州有張床……”說得悲切無比,聞者心酸。
但黃玲的心硬得像石頭。她扶起莊樺林,語氣依舊堅決:“樺林,不是嫂子心狠。你有難處,我懂。但這難處該誰來解決?你該去找的是讓你下鄉插隊,現在卻對你視而不見的爹媽!是頂替你工作、現在過得舒舒服服的弟弟莊趕美!是他們欠你的,不是我黃玲欠你的!都是當媽的,我懂你,你應該也能理解我,我不可能讓任何人影響到圖南的前程。”
這番話,有理有據,卻也冰冷徹骨。莊樺林癱坐在地上,絕望地哭泣。向鵬飛緊緊抿著嘴唇,低著頭,小手攥得死死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這一切,都被隔壁的林棟哲看在了眼裡。他看著向鵬飛那強忍屈辱和難過的樣子,想起了那個夏天和他一起吆喝賣冰棒、眼睛亮晶晶的小夥伴。
人有喜惡,對吳珊珊,他選擇冷眼旁觀。
但對向鵬飛,因為前世看劇時留下的良好印象,還有三年前暑假結下的友誼,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