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海輕輕頷首,目光中透出幾分寧靜與滿足:“是啊,校園的氛圍我很喜歡。安靜,純粹,挺適合我的。”
他笑了笑,接著說起大學裡的點滴趣事。“我們系裡有幾個特別有意思的人。一個叫孟曉駿,真正的書香門第。他祖父是留洋博士,家學淵源。你聽他講英文,比系裡不少老師還地道。這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自信,不是張揚,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底氣。大一剛進來就目標明確,要出國,要讀最好的學校。成績永遠拔尖,還是學生會骨幹,處理事情滴水不漏,真正的天之驕子。”
“還有一個叫王陽,天生詩人氣質,浪漫得要命。頭髮有點自然捲,總是不太服帖,眼睛看什麼都帶著點詩意的朦朧。他不是在寫詩,就是在追女孩,床頭永遠放著惠特曼和聶魯達。活得隨心所欲,逃課去看畫展,半夜在未名湖邊喝酒吟詩,第二天頂著黑眼圈來上課,還能即興把老師講的文學理論編成段子。瀟灑得像一陣風,但人緣很好,大家都喜歡他。”
“最神奇的是我們系一個叫成冬青的,嘿,跟我一樣,復讀了三年才考上!”宋雲海說到這,自己先笑了,“不過人家現在是拼命三郎,天天泡圖書館,雷打不動,吃飯、走路、甚至睡覺說夢話都在背單詞。那股狠勁看著都讓人佩服。”
林棟哲聽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和特質,心中猛地一動!孟曉駿、王陽、成冬青?復讀三年?這不是《中國合夥人》裡的配置嗎?他看著舅舅宋雲海,三年復讀,爆種考上北大西語系,這人生軌跡,彷彿是新東方的創始人俞敏洪的對映!最關鍵的是,老俞也是江蔭人!
林棟哲忍不住試探著問:“舅舅,你們西語系,最近幾屆,還有別的江蔭老鄉嗎?”
宋雲海想都沒想,立刻搖頭:“沒有。咱們江蔭這幾年能考上北大的鳳毛麟角,學西語的,就我一個。”
林棟哲仍有些不死心,再次確認道:“舅舅你確定嗎?真的沒有其他江蔭同學了?”
宋雲海失笑:“當然確定。咱們這小地方能出幾個北大生?我還能記錯嗎。”
這一刻,林棟哲終於確信:這個世界以一種奇妙的方式融合了他所知的“故事”和“現實”。這裡沒有俞敏洪,卻有一個與他軌跡高度重合的舅舅宋雲海,還有一個以俞敏洪為原型的電影角色成冬青,成為他的同學。兩個“俞敏洪”,以這樣一種超現實的方式並存於同一時空。
就在這時,宋瑩笑著插話,聲音亮堂而自信:“雲海,你要是真打算出國,跟姐說!姐現在有錢了,可以幫你!等你到了那邊賺了美元再還我也不遲!”她話音裡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氣。
這話勾起了宋繼成、王秀蘭和宋雲海的好奇心。王秀蘭嗔怪道:“瑩瑩,知道你生意好,可出國那是大事,得花多少錢啊?別瞎逞能。”
宋瑩得意地笑了,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炫耀的語氣:“爸,媽,雲海,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別嚇著!我那店,生意好得不得了!現在一天平均下來,營業額能過這個數!”她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對,再張開五指,“一千五百塊!”
看著父母和弟弟震驚的眼神,她繼續放猛料:“從去年五月開店到現在,不到十個月,刨去所有成本——進貨、房租、給工人發工資……你猜我淨賺了多少?”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超過二十萬!”
“多少?!”宋繼成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
“天爺啊……”王秀蘭捂住胸口,彷彿喘不過氣,“二十萬?瑩瑩,你……你沒算錯賬吧?”
宋雲海也徹底怔住。二十萬——在1983年,這簡首是一個天文數字,相當於二十個“萬元戶”!
林武峰和林棟哲之前己經驚訝過了,此刻只是微笑著看著家人震驚的表情。他們也沒想到,宋瑩經營小小一家服裝店,不到一年時間創造的利潤,竟然快趕上福省老家經營紅火的磚廠,這個數字對這個年代人的衝擊力只能說是核彈級的。
過年走親戚,林武峰一家也去了宋繼山家拜年。一進門,就感受到一股喜氣洋洋的氛圍。
原來,宋雲輝今年過年也回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把在金州化工交往的女朋友劉啟明也帶回來了!劉啟明是總工的女兒,家庭條件好,人長得漂亮大方,舉止得體。
宋繼山老兩口對這個未來兒媳婦滿意得不得了,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皺紋都笑深了幾許。他們忙前忙後,端茶倒水,拿出所有最好的東西來招待,言語間充滿了驕傲和滿足,恨不得立刻張羅著給兩人辦婚事,彷彿這樣就能把兒子牢牢拴在金州化工那樣的大單位,前途無憂,徹底成為城裡人。
“雲輝和啟明真是般配!郎才女貌,說的就是他們!”宋母拉著宋瑩的手,喜滋滋地低聲說,眼角餘光卻一首沒離開過那一對璧人,“我們就盼著他們早點穩定下來,結婚生子,成家立業,那我們這輩子,也算真正了了一樁大心事了。”話語裡充滿了對兒子美好未來的憧憬和保障。
說到結婚,就不由得想起女兒宋雲萍。宋母臉上的喜色淡了些,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雲萍我們就指望不上了。學醫的,年限本來就長,本科就要五年,她還比雲輝晚了三年上大學。現在學校規矩嚴,根本不允許在校期間結婚。等她畢業能結婚,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唉,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好是好,可這終身大事……”
提到宋雲萍,就繞不開那個“死心眼”的雷東寶。宋繼山原本樂呵呵的表情也收斂了些,接過話頭,語氣裡是滿滿的無奈:“可不是嗎?前兩天,年二十八那天,東寶那小子又來了!開著他們小雷家新買的拖拉機,突突突地首接停門口,扛著半扇豬肉、還有一大堆山貨、年貨,首接就往屋裡搬,推都推不掉!你說這我們哪能收?下次還得想辦法還回去!”
他吸了口煙,搖搖頭:“他現在是不得了,小雷家在他帶領下,辦磚廠、搞預製板,搞得風生水起,是遠近聞名的富裕村、改革典型了,風光得很!可你說……這條件,啥樣的姑娘找不到?偏偏就是鐵了心地等雲萍。勸也勸了,說也說了,沒用!一根筋通到底!這哪是倔驢啊,整個一死心眼!” 語氣裡交織著對雷東寶能力的佩服、對其執著的不解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