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高考成績的日子,對黃玲而言,是一種慢性的煎熬。心裡像壓著塊大石頭,沉甸甸的,讓她每天上班都心神不寧。機器轟鳴的車間裡,她常常走神,耳朵卻異常靈敏,但凡聽到旁邊工友議論一句“聽說分數線……”、“好像成績要出來了……”,她就會像觸電一樣彈起來,緊張兮兮地湊過去問:“出來了嗎?是真的嗎?確定了嗎?”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整個人都像繃緊的弦。
這種狀態下,她對小女兒莊筱婷的關注,自然而然地就少了。只覺得女兒這幾天似乎胃口不太好,有點蔫蔫的,她只當是天熱所致,叮囑了幾句多喝水,便沒再多想。
這天下午,大人們都去上班了。林棟哲換好球衣球鞋,正準備出門去找小夥伴們踢場球,釋放一下的青春活力。剛推開自家院門,他就瞥見隔壁莊家屋簷下,莊筱婷正蜷縮著蹲在地上,小臉埋在膝蓋裡。
“筱婷?蹲這兒幹嘛呢?不舒服?”林棟哲隨口問了一句。
沒有回應。林棟哲覺得不對勁,走近幾步,這才看清莊筱婷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筱婷!”林棟哲心裡咯噔一下,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莊筱婷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渙散,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肚子……肚子好疼……” 說完就又痛得蜷縮起來,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棟哲心頭一緊,看這症狀,像是急性腸胃炎或者……闌尾炎!他立刻做出判斷,必須馬上送醫院!
“圖南哥!鵬飛!快出來!筱婷生病了!”林棟哲朝著莊家院子大聲喊道,聲音急切而響亮。
莊圖南第一個衝出來,看到妹妹痛苦的樣子,臉都嚇白了。“筱婷!”他驚呼一聲,看了下莊筱婷情況,二話不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妹妹背到背上。“去醫院!快!”
向鵬飛也跑了出來,同樣嚇了一跳。“鵬飛,你快!跑去棉紡廠找黃阿姨和莊叔叔!告訴他們筱婷肚子疼得厲害,我們去附屬醫院了,那最近!”林棟哲快速吩咐道。向鵬飛反應極快,像箭一樣射了出去,朝著棉紡廠的方向狂奔。
林棟哲則立刻跑回自己家,衝進父母房間,找到藏錢的盒子,開啟抓了一把現金塞進口袋——他知道去醫院少不了用錢。然後他又衝到對面金家院子,大喊:“狗煥!出來幫忙!”
巨大的動靜把正在家裡的金正煥,還有隔壁的程德善,甚至連一首躲著不敢出門的金正鋒都驚動了出來。
“怎麼了棟哲?”金正煥看他急吼吼的樣子,連忙問。
“沒時間解釋了!筱婷生病了,圖南哥揹著她正往巷口去呢!快幫忙去外面大路上攔三輪車!越快越好!快!”林棟哲語速極快地下令。
眾人一看這情形,都知道事情緊急,瞬間行動起來。金正煥、程德善立刻往外跑,連金正鋒也暫時忘了“社死”的尷尬,跟著衝出去攔車。程寶拉聞聲也從家裡出來,冷靜地指揮:“德善,你和我到報亭那的路口攔!那邊車多!”
在眾人的合力下,很快攔下了一輛人力三輪車。莊圖南小心翼翼地將己經痛得有些迷糊的莊筱婷抱上車,林棟哲跳上車扶著她,對車伕急道:“師傅,去附屬醫院!快!” 莊圖南也擠了上來,緊緊握著妹妹的手。三輪車伕見狀,也使出渾身力氣,蹬著車飛快地向醫院駛去。
到了醫院,林棟哲搶先跳下車,衝進急診室喊醫生,同時迅速辦理手續,掏出兜裡的錢預交了費用。醫生初步檢查後,判斷是急性闌尾炎,但是否需要立即手術,還要等進一步檢查結果。
沒多久,黃玲和莊超英氣喘吁吁、一臉驚慌地趕到了醫院,向鵬飛跟在他們身後。黃玲看到躺在急診室病床上、掛著點滴、臉色慘白的女兒,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握著莊筱婷的手:“筱婷!疼不疼?媽媽在這裡啊!” 莊超英也是滿臉焦急和心疼,不停地問醫生情況。
得知是林棟哲第一時間發現、果斷組織人送醫並墊付了醫藥費,黃玲和莊超英又是後怕又是感激,拉著林棟哲的手連聲道謝,要把墊付的錢還給他。林棟哲擺擺手:“黃阿姨,莊叔叔,先別說這個,筱婷要緊。”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莊筱婷是急性闌尾炎,但幸運的是尚未穿孔,可以採取保守治療,暫時不需要開刀。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黃玲,她看著臉色蒼白的莊筱婷,小姑娘正到了愛美的年紀,要是肚子上留個疤,該多難過。
雖然不用手術,但莊筱婷仍需住院幾天進行抗炎治療和觀察。莊超英和黃玲要上班,不可能全天陪護。莊圖南主動承擔起了白天的陪護任務,向鵬飛也時常過來幫忙送飯、打水。
林棟哲也幾乎天天過來。他把自己的索尼Walkman拿來,借給莊筱婷解悶,一起的還有幾盤流行的音樂磁帶。莊筱婷躺在病床上,聽著耳機裡流淌出的舒緩音樂,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些。她看著林棟哲在一旁和哥哥低聲說話。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溫柔地灑落在林棟哲專注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光暈。莊筱婷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有些微微發熱。或許是這夏日的陽光太過明媚,教人平白生出幾分恍惚。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淡去了,只剩下窗外傳來的隱約蟬鳴,和陽光在室內流轉的細微聲響。
這個原本難熬的夏日午後,因為有了這不期而至的陪伴,忽然變得輕緩起來。
傍晚,林武峰、宋瑩還有莊樺林下班後也特意來醫院探望,帶來了水果和營養品,叮囑莊筱婷好好休息。看著病房裡和諧友愛的景象,他們也不禁感慨,孩子們真的都長大了,知道互相照顧,遇事也能扛得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