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莊圖南的高考風波看似平息、錄取通知書彷彿觸手可及之時，莊家卻猝不及防地迎來了一個沉重的打擊。
一中打來電話，告知莊圖南的高考成績遠超清華大學建築系歷年錄取線，但在高考體檢中，他被查出有輕微色弱。招生辦表示，這一情況可能會影響他最終被建築系錄取。
黃玲坐在床邊，臉色霎時慘白如紙，眼神空茫茫的，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色弱……色弱……”她嘴唇哆嗦著，聲音碎不成調，“怎麼會……圖南從小那麼會畫畫……他怎麼會分不清顏色？”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剛剛從廠裡匆忙趕回的莊超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超英！怎麼辦……建築系是不是不要他了？他的夢想是不是就完了？大學還能不能上啊？”
莊超英僵立在門口，面色鐵青，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他強壓住心裡的慌亂，努力讓聲線穩下來：“阿玲，別自己亂陣腳！事情還沒定！”
“我怎麼能不亂？！”黃玲情緒徹底崩潰，“那是清華建築系！是圖南的命啊！他拼了多少年、熬了多少夜？現在說色弱就不要了？！全完了！”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臉失聲痛哭，肩膀顫得厲害。
莊超英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他蹲下來，用力握住妻子的肩膀，看進她淚濛濛的眼睛：
“阿玲，光哭沒有用。你聽我說——”他聲音沉肅，“大學，圖南一定能上！他分數超了清華線那麼多！就算建築系真去不了，清華就沒有別的繫了嗎？經濟、法學、自動化……哪個不是頂尖？哪個不走出去風光？只要進了清華，就是鍍了金身！將來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他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暫時潑熄了黃玲的絕望，可她心裡那塊被剜去的空洞，卻依舊實實在在疼著。
莊圖南默默站在裡屋門邊，臉白得嚇人，嘴唇緊抿，眼中一片深重的黯然。建築系——那個他用全部熱情堆砌起來的殿堂，彷彿在眼前轟然倒塌。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莊超英看著兒子失魂的模樣，心如刀割。他猛地站起身：“不行！不能就這麼認了！我去京都！我去清華找招生辦！找系裡領導！當面問清楚！色弱……也許沒那麼嚴重！也許有轉圜的餘地！”
“爸……”莊圖南啞聲開口，“來不及的……京都那麼遠，現在票難買，等我們趕到，錄取都快結束了……”
“那也得試！”莊超英低吼，帶著父親特有的、近乎固執的堅決，“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夢想就這麼——”
“老莊。”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武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顯然是聽見了動靜。他走進來，拍了拍莊超英繃緊的肩，“別衝動。京都太遠，時間也緊，你現在趕去恐怕真的來不及。”
他看了一眼蒼白沉默的莊圖南和仍在啜泣的黃玲，繼續道：“圖南的成績擺在這兒，上清華是鐵定的。至於專業……清華錄取有標準、有程式，色弱影響多大，學校會按規定來。你們貿然跑去，反而添亂。就算最終真調劑去別的專業，清華哪個專業不是培養國家棟梁的？前途都一樣光明。”
林武峰的話讓莊超英繃緊的神經略微一鬆，可心裡的石頭仍懸著。
林武峰沒再多勸，只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林武峰並沒有真的坐等。第二天一早，林武峰到辦公室沉吟片刻，便撥通了一個他特意打聽來的號碼——清華大學招生辦公室。
“您好，清華招生辦嗎？”他聲音沉著。
“您好，這裡是清華招生辦，請問您是哪位？”那端是個年輕女聲。
“您好，我是漢東省呂州市的林武峰，我兒子林棟哲今年錄取了貴校。”他語氣平穩地說，“我想諮詢一下建築系招生體檢的事。我鄰居家的孩子莊圖南也報了貴校建築系，成績很好，但體檢有輕微色弱，不知道是否影響錄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似乎在查資料或請示。不一會兒，一個更年長、更顯份量的男聲接起電話，語氣格外熱情：
“是林棟哲同學的父親吧？您好您好！我是招生辦王主任！”林棟哲這個名字，在清華招生系統裡早掛了號——13歲的理科狀元加圍棋九段，沒人不記得。
林武峰順勢接話：“王主任您好，是想問問莊圖南同學的情況……”
“莊圖南同學我們知道！您放心，完全不影響錄取！”
王主任答得乾脆利落：“建築系招生體檢中對色弱的要求是有明確標準的，主要針對的是無法辨別基本顏色的嚴重色盲，那會影響看圖紙。莊同學只是輕微色弱，對紅綠色譜辨識稍有不足，這在建築學學習和實踐中幾乎不受影響！他的錄取通知書己經在按流程寄出了！請他和家長放心，清華建築系歡迎他！”
林武峰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太好了！非常感謝王主任！謝謝清華的老師們！我代表孩子和家長衷心感謝你們的負責與公正！”
掛掉電話，他沒等到下班，立刻打到棉紡廠中學，交待務必找到莊超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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