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光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甚至輕蔑。他幾乎不假思索，按照當時最標準、最教科書式的應對：“擋”！然後“扳”！意圖很明確：你黑棋撈取角部那一點可憐的實地，而我白棋將獲得無比雄厚的外勢，配合我的“小林流”，將在右邊乃至中腹形成滔天模樣，黑棋將永無出頭之日！
這正是80年代圍棋理論的經典判斷：白棋大優。
然而，林棟哲接下來的行棋，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沒有像老定式那樣笨重地“長”或“爬”，而是遵循著腦海中那些來自未來AI時代的棋譜招法：
輕靈的“跳”！
精準的“飛”！
時機恰到好處的“拆二”！
一套組合拳下來，黑棋不僅在角部活得很輕鬆，更重要的是，效率極高！原本在白棋預想中應該成為銅牆鐵壁的外勢，竟然因為黑棋這幾步輕盈的招法，顯得有些重複和凝重！效率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而黑棋快速獲得角地後，搶到了先手，立刻投入到棋盤其他大場。
小林光一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小林流”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沒有按他預設的劇本走，反而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化解了預期的厚勢威力。
棋局進入中盤。小林光一憑藉其深厚的功力，依然試圖將局面匯入他擅長的、依靠厚勢進行攻擊和控制的軌道。他的棋依舊完美，每一步都符合當時日本圍棋的“美學”和“棋理”：棋形飽滿，步調堂堂正正。
但林棟哲的棋，卻處處透著“異樣”：
他會在看似絕不能脫先的地方果斷脫先，搶佔全域性要點，事後證明他的判斷驚人準確。
他的棄子果斷無比，計算精準，棄掉几子換取的外勢或先手，總能在後續得到加倍回報。
他對“厚薄”的理解與當時截然不同，敢於在對方厚勢周圍“跳舞”，輕處理，甚至故意留下一些看似薄弱的棋，引誘對方來攻，反而成為拖累對方的包袱。
他的招法完全不講究“棋形”，只追求最高的效率和全域性勝率。一些在80年代棋手看來“俗不可耐”、“形狀難看”的棋，在他手下卻成了開啟局面的妙手。
比賽場地的日本棋手們從最初的震驚、不解，逐漸變得沉默、困惑，甚至有些煩躁。
“這…這到底是什麼棋？”
“毫無美感！完全是計算遊戲！”
“但他的形勢…好像並不差？”
“豈止不差！你看這裡，小林先生的外勢好像沒發揮出預想的作用…”
華鋼教練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眼中開始閃爍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看懂了，林棟哲下的，是一種完全超越時代邏輯的圍棋！一種只問盈虧、不問美醜的極致效率圍棋！
隨著棋局深入，小林光一驚訝地發現，自己非但沒有取得預想中的優勢，反而在不知不覺中，實地上己經微微落後！他試圖發力，但林棟哲的棋如同泥鰍，根本抓不住。試圖收官，卻發現對方的官子收束，精準得如同機器！
每一個官子，無論大小，林棟哲的選擇總是價值最大化的那一個。沒有失誤，沒有情緒波動，只有冰冷的、精確到半目的計算。小林光一第一次在國際大賽的官子階段，感到了如此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他的“不敗金身”光環，正在被對方用最純粹的計算，一絲絲地剝離。
最終，當最後一個單官收完。
無需數目，小林光一己經知道結果了。他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棋盤。
裁判數目結果：黑棋，勝1目半。
“贏了？林棟哲贏了？”
“贏了小林光一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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