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家那場鬧劇般的風波，隨著陳緒德那幾記洩憤的錘響，算是草草收場。
王芳也在廢墟前默默站了許久後，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也離開了紡織巷。她沒有和太多人告別，只是臨走前，到宋瑩這裡坐了一會兒。
“宋姐，這些年，謝謝你的照應。”王芳的眼圈還是紅的，但情緒己經平靜了許多，“我回西疆了，這地方……沒什麼可待的了。”
宋瑩拉著她的手，心裡五味雜陳。共事幾年，她知道王芳的不易：“別這麼說，王芳。到了那邊，一切重新開始，會好起來的。”
王芳點點頭，露出一絲苦澀而釋然的笑容：“是啊，總要往前看。這巷子……太憋屈了。”
宋瑩的小店因此空缺了一個崗位，她很快貼出了招聘啟事。沒想到，第一個來應聘的竟是李一花。
“宋瑩，你看我行不？”李一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們家那情況你也知道，現在棉紡廠效益就那樣，寶拉剛工作也沒多少錢，下面還有德善和餘暉要念書，開銷大……我想著，出來找點事做，也能幫襯家裡。”
宋瑩當然滿口答應：“一花姐，你願意來幫我，我求之不得呢！你做事細心，人又可靠，再好不過了！”
於是，李一花成了宋瑩店裡的新員工。程冬日對此既支援又有些愧疚，李一花反倒安慰他：“家裡多個人掙錢，總是好的。你在廠裡也辛苦，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程家隨著程寶拉畢業分配到呂州檢察院和李一花找到工作，經濟上的窘迫確實得到了緩解。
不過，程冬日那副熱心腸和略有些“濫好人”的性子，還是沒變。
這天傍晚，巷口格外熱鬧。程寶拉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制服下班回來，白襯衫束在橄欖綠長褲裡，顯得英姿颯爽。
這時，李一花也滿面春風地從宋瑩店裡下班回來，看到女兒這精神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寶拉回來啦！餓了吧？我這就回去做飯！”
幾乎是前後腳，程冬日也推著腳踏車回來了，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李一花立刻問道：“冬日，早上讓你買的米呢？”
程冬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訕訕地停下車子，搓著手：“那個……一花，你聽我說……廠里老劉，他家小子不是住院了嗎？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我看著可憐，就把那半袋米……先給他應應急了。”
這話一齣，剛才還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程寶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帶著不悅：“爸！你怎麼又這樣！咱家米缸也快見底了！”
李一花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程冬日！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我起早貪黑，掙這幾個錢容易嗎？寶拉剛工作，工資也不高。你就這麼大手大腳地充好人？咱家是開善堂的啊？”
程冬日被妻女連番數落，臉上掛不住，梗著脖子辯解：“都是這麼多年的同事了，老劉家有難處，我能眼睜睜看著？咱家再難，總比他家強點吧？”
“強點？強多少？”程德善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聽到對話，氣得跳腳，“爸！我姐和我媽掙那錢不是大風颳來的！你這老好人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林棟哲正好在一旁看熱鬧，見狀趕緊打圓場：“德善，少說兩句。程叔也是好心。”
他心裡清楚，程冬日是個好人，但絕對算不上一個精打細算、能為小家遮風擋雨的好丈夫、好父親。這種性格，在這個並不寬裕的年代，註定要讓家人跟著操心。
與程家這邊帶著煙火氣的爭吵不同，隔壁的金家，傍晚時分總是格外安靜，甚至有些沉悶。
金正鋒第六次高考落榜的陰影，依然濃重地籠罩著這個家。飯桌上，金正鋒埋頭默默扒飯，幾乎不夾菜。
羅美蘭看著兒子，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炒雞蛋。
金成鈞試圖緩和氣氛，聲音放得輕柔：“正鋒啊，爸知道你盡力了。考不上……就算了。我託人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在街道或者哪個廠子給你找個臨時工先幹著，行不？”
金正鋒頭埋得更低，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爸，媽，對不起……我又讓你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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