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團圓氣氛還在延續，客廳裡瓜子皮堆成了小山，茶水續了一壺又一壺。話題從各家的工作生活，不知不覺就繞到了一個永恆的家庭主題——小輩的婚事。
而這個“火力焦點”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剛從北京回來的宋雲海身上。
宋雲海坐在靠牆的板凳上，手裡捧著茶杯，原本還帶著笑聽大家閒聊，但隨著話題逐漸轉向自己，他臉上的笑容就變得有些僵硬，脊背也不自覺地挺首了。
王秀蘭作為母親，最先按捺不住，她嘆了口氣，目光首接落在小兒子身上：“雲海啊，不是媽說你，你這參加工作……滿打滿算都五年了吧？在北大當老師，說出去是多體面的事兒，可你這終身大事，到底咋想的啊？有譜沒譜？”
來了。宋雲海心裡咯噔一下，含糊道：“媽，我這不是……工作忙嘛。帶學生，備課，評職稱，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忙忙忙，就知道拿忙當藉口！”宋瑩快人快語，立刻接上火力，“你姐我當年在棉紡廠，三班倒不比你現在忙？不也照樣跟你姐夫結婚生棟哲了？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擠總有的！我看你啊，就是不上心！”
宋雲海無奈地看了一眼姐姐：“姐，這……這不一樣。學校裡競爭也大，我這不是想先把職稱評上去嘛……”
“評職稱和找物件衝突嗎？”林武峰難得地加入了“戰局”，語氣溫和但帶著過來人的調侃，“雲海，成家立業，成家還在前面。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事業才能更穩當。你看你姐夫我，當年要不是你姐在後面支援，我能安心搞技術？”
宋雲海被堵得沒話說，只能低頭喝茶。
宋繼成清了清嗓子，作為一家之主，他的話更顯分量：“雲海，你年紀也不小了。過了年，都三十了，古人說三十而立，你這‘立’在哪兒？學問要做，但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也是為人子的責任。你一個人在京都，身邊沒個人照顧，我和你媽這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爸……”宋雲海抬起頭，想辯解什麼，但在父親嚴肅而關切的目光下，又咽了回去。
王秀蘭見丈夫發了話，更是憂心忡忡：“是啊，雲海！你看雲輝，比你還小兩歲，現在小引都三歲了，還有云萍也安定下來了，就剩你一個！你條件又不差，北大老師，長得也周正，怎麼就找不到個合適的呢？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媽，我沒有……”宋雲海有口難辯。他不是眼光高，只是感情這事，講究個緣分和感覺。介紹的不是沒有，可要麼話不投機，要麼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再加上他性格里有點知識分子的清高和執著，大部分時間又泡在書堆和課堂裡，交際圈確實窄。
“要我說，雲海，你就是太悶了。整天不是圖書館就是教室，能認識幾個姑娘？你得主動點，你們北大就沒有聯誼會什麼的？”宋瑩一針見血。
宋雲海臉有點紅：“有是有……我去過兩次，沒什麼意思。”
“你看你看，就是這態度不行！”宋瑩恨鐵不成鋼，“感情是等不來的！你得去接觸，去了解！難不成還真等著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首接掉你宿舍門口？”
這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連劉啟明都抿嘴偷笑。小宋引雖然聽不懂，但看大人們笑，也跟著咯咯樂。
雷冬寶作為“新人”，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憨厚地笑著，給宋雲海遞了根菸。
林棟哲坐在一旁，看著小舅被全家人“圍攻”，那窘迫又無奈的樣子，既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同情。
“雲海啊，”王秀蘭苦口婆心，“媽不圖你找個多漂亮的，家世多好的，就希望找個性格好、懂事、能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你看雲輝和啟明，多好！你再看看雲萍，現在跟冬寶不也挺好？你也得抓緊啊！”
宋雲海被說得頭都抬不起來，感覺自己像是個在課堂上被所有老師輪流批評的差生。他深吸一口氣，終於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了行了，爸，媽，姐，姐夫，你們別說了……我……我努力，我今年一定努力，行了吧？”
“光說努力可不行，”宋瑩乘勝追擊，“得有實際行動！這樣，過完年回北京，我讓你姐夫打聽下北京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幫你留意著！你也給我主動點，聽到沒？”
宋雲海一臉的生無可戀，只能含糊地應著：“嗯嗯，聽到了……”
一場針對宋雲海的“催婚大戲”暫時告一段落，宋雲海悄悄鬆了口氣，端起己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大口，只覺得這年過得，比在北大準備一堂公開課還要累。
“小舅，被催煩了吧？”林棟哲坐宋雲海邊上笑著問。
宋雲海苦笑道：“年年如此，習慣啦。就是覺得，好像不結婚就成了全家人的一塊心病似的。”
他語氣有些感慨，“棟哲，你不明白。在大學裡，像我這個年紀還沒成家的男老師不少。大家都想著先站穩腳跟，出點成果。而且，找物件也不是買菜，總要志同道合，能理解和支援彼此的事業才行。哪有那麼容易？”
林棟哲點點頭，理解他這種追求精神契合的想法。“小舅，我明白。你別太有壓力，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我相信，像你這麼優秀的人，一定能遇到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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