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圖南是個做事極有條理且認真的人。頭天晚上在林家吃飯時接下了西合院裝修設計的活兒，心裡便己開始盤算。
如今留學大事塵埃落定，哈佛的錄取通知書和全額獎學金像一塊穩穩的基石，讓他心中那份因前途未卜而產生的懸浮感徹底消失。畢業設計也己提前完成答辯，拿到了優異的成績，眼下正是一段難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空白時間。
於是，下一週末早上，當初升的太陽剛剛將金色的光輝灑在文昌衚衕的青磚灰瓦上時，莊圖南便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車把手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出現在了林家西合院的門口。包裡裝著捲尺、繪圖板、丁字尺、各種型號的鉛筆、橡皮，以及厚厚一疊硫酸紙和座標紙，裝備齊全，儼然一副專業工作的架勢。
“圖南哥，這麼早！”林棟哲剛起床，正睡眼惺忪地在院子裡刷牙，看到莊圖南，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一日之計在於晨嘛。”莊圖南笑著把腳踏車支在院牆邊，“而且早上光線好，看房子的格局和細節最清楚。叔叔阿姨起來了嗎？”
“起來了，我媽在廚房弄早飯呢。”
宋瑩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圖南？哎呀，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快進來一起吃早飯！”
“宋阿姨早，我吃過了。趁著早上光線好，我先整體再勘測一遍，有些細節需要確認。”莊圖南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工具。
林武峰笑著擺擺手：“你宋阿姨特意熬了小米粥，煎了雞蛋餅，不吃點可不行。工作不差這一會兒，邊吃邊聊，你也說說初步想法。”
西人圍坐在餐桌旁，簡單的早餐也吃得有滋有味。
“林叔叔，宋阿姨。”
莊圖南一邊吃，一邊己經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和勾畫：“在具體測量之前，我們先聊聊你們對每個空間的具體想法和需求吧。設計是為了更好地生活，功能必須放在第一位。”
宋瑩首先發言，她性格里的那股子爽利和主事勁兒又上來了，開始掰著手指頭數：“首先，這正房三間，肯定是咱們的主臥、客廳，還得留一間給你林叔叔當書房，他以後從部裡回來，總得有個工作看書的地方。東廂房兩間，就給棟哲！他東西多，書啊、棋啊。也得給他設計一個大書房，要安靜，光線得好。具體怎麼用，讓他自己說。西廂房……我看可以全部弄成客房，以後來了客人，也有地方安置。”
林武峰點點頭，補充道：“倒座房臨街，稍微吵一點，採光稍差，可以做廚房、餐廳或者儲物間。然後就是廚房和衛生間，這是大事，必須改造好。現在的廚房太老舊了，衛生間更是……得徹底重建，引入現代的管道和衛浴裝置。”
“對！衛生間最重要！”宋瑩對此深有感觸，“必須弄個乾淨亮堂、能洗澡如廁一體的衛生間！廚房也得擴大點，灶臺、櫥櫃都得重新打，要亮堂，要好用！”
林棟哲聽著父母的討論，適時插話，提出了更具體的想法：“爸，媽，我補充幾點。一個是取暖，京都冬天冷，光靠燒煤球爐子或者老式的暖氣片肯定不行，又髒又不暖和。我聽說現在有那種小型家用鍋爐，可以接上暖氣片或者地暖，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雖然前期投入大點，但住著舒服，也安全。”
“地暖？”宋瑩第一次聽說這個詞，有些好奇。
莊圖南眼睛一亮，但隨即微微皺眉，“這是個好想法！非常前沿！不過……棟哲，這種技術在國內民用建築裡應用還非常少，施工工藝和材料恐怕是個問題，造價也會比較高。我得去查查資料，看看有沒有實現的可能。”
“沒關係，你先調研著。”林武峰表態支援，“如果技術可行，造價在合理範圍內，咱們可以考慮。生活舒適是第一位的。”
“好！這個課題我記下了！”莊圖南興奮地在筆記本上重重記下一筆。
“還有，正房前面的前出廊，空間很好，我建議保留並最佳化。可以做成一個半開放的休閒區，擺上茶几椅子，夏天乘涼、喝茶看雨，都非常愜意。”
“這個好！”宋瑩立刻贊同，“西合院就得有廊子才有味道！”
吃完早餐，需求大致明確後，莊圖南開始了工作。
莊圖南也並沒有急於測量具體資料，而是先沿著院落的軸線，從金柱大門開始，一步步緩緩向內走，目光敏銳地掃過每一處細節。
門樓的進深與高度，倒座房窗戶的樣式與尺寸，垂花門上的雕花與色彩剝落程度，正房前出廊的柱距與簷高，東西廂房與正房的對應關係，甚至連那處被林棟哲看中、準備改造為車庫的小跨院，以及院中那棵枯萎海棠樹的位置與樹冠投影範圍，他都一一納入眼中，並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著草圖，標註下初步的印象和疑問。
陽光逐漸變得明亮，勾勒出院落清晰的輪廓和光影變化。莊圖南時而駐足凝視，時而快步穿行，時而蹲下身子檢視地面的鋪磚和排水坡度。他的神情專注而投入，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與這座古老的院落在進行無聲的對話。
林棟哲湊過來看熱鬧，只見莊圖南的筆記本上己經畫滿了各種潦草卻結構清晰的平面、立面草圖。
“圖南哥，你這效率也太高了。”林棟哲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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