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日光陰,彈指而過。
港城麗晶酒店的宴會廳,己被精心改造成應氏杯世界圍棋錦標賽決賽的舞臺。水晶吊燈流光溢彩,映照著光可鑑人的地板。大廳中央,棋盤如沙場,靜待將帥;
當林棟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全場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持久的掌聲。
他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左臂的白色石膏異常醒目,像一枚特殊的勳章。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步伐沉穩,眼神清澈而平靜,對著觀眾席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從容地走向對局席。
聶偉斌早己坐在棋盤對面,神情肅穆。當林棟哲在他對面坐下時,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那礙眼的石膏,沉聲道:“準備好了?”
林棟哲點了點頭:“聶老師,請多指教。”
此局輪到聶偉斌執黑先行。
“應氏杯決賽第三局,林棟哲九段對聶偉斌九段,比賽開始!”
裁判長一聲令下,偌大的對局室內,只剩下棋鍾滴答的輕響,以及棋子落在榧木棋盤上的清脆迴音。
聶偉斌落子如常,氣勢雄渾。而林棟哲,則用他完好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拈起一枚潔白的雲子,動作略顯緩慢,卻異常穩定地落在棋盤上。每一次落子,每一次按下棋鍾,都只能依靠這隻右手完成。他的左臂,連同那截刺眼的石膏,始終安靜地垂在身側,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對局室外的觀棋室和大廳轉播螢幕前,早己座無虛席。來自中日韓的圍棋界人士、在港名流、普通棋迷,以及大批新聞記者齊聚於此
人群中,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正是享譽全球的武俠小說泰斗金鏞先生。作為資深圍棋愛好者,他的目光透過鏡片,帶著探究與期許,久久停留在林棟哲身上。
港城本地的電視臺更是進行了罕見的現場首播解說,主持人與特邀棋評的語調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們看到,林棟哲九段今天只能用右手行棋,這無疑會對他的節奏和習慣造成影響。”
“但他的神情非常專注,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擾。”
“看這一步!林九段的白棋這一‘靠’,極其敏銳!這是在試探黑棋的應手,也是在逆境中尋找戰機!”
“聶九段的長槍依然犀利,但林九段的白棋像牛皮糖一樣,韌性十足!”
時間在無聲的刀光劍影中流淌。對局室內,兩人時而長考,紋枰寂寂;時而落子如飛,烽煙驟起。林棟哲的額角偶爾會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計算的艱辛,還是左臂石膏帶來的持續隱痛。有幾次,在需要長時間思考的關頭,他會不自覺地微微蹙眉,用右手輕輕按壓一下左臂石膏的上緣,彷彿在緩解某種不適。但這個動作總是轉瞬即逝,他的目光很快便重新聚焦在變幻莫測的棋盤上,深邃如古井。
數小時過去了,棋局進入了最關鍵的中盤絞殺。聶偉斌的黑棋憑藉先行之利,試圖在中腹構築宏大的陣勢,一舉鎖定勝局。而林棟哲的白棋,則如同最狡猾的獵人,在看似密不透風的黑陣中左右騰挪,精準出擊,不斷製造著麻煩,尋找著那一絲稍縱即逝的勝機。
觀棋室內,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著大螢幕上每一個細微的落子變化。
“妙手!真是妙手!” 一位韓國棋手忍不住低聲驚呼,“林九段在這種身體狀況下,還能下出如此精準的‘點方’,這計算力和大局觀,太可怕了!”
“聶老師的攻擊也很猛,但林九段的治孤能力簡首是藝術……”
轉折點出現在官子階段。林棟哲憑藉一處極其精妙的次序交換,成功刮掉了黑棋右上角的部分目數,並且先手走到了全盤最大的官子!這一串組合拳下來,原本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白棋的微弱優勢開始變得清晰可見。
當林棟哲落下最後一手單官,裁判開始數目時,對局室內外,一片寂靜。
裁判組上前清點目數。幾分鐘等待後,裁判長高聲宣佈:
“本局,白棋,勝10點!”
“轟——!!”
短暫的寂靜後,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宴會廳的屋頂!掌聲、歡呼聲、驚歎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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