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北碚,溪水鐵路運輸站外圍
深秋的渝東北,末世後的荒野展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狂暴的繁茂。
鐵路線兩側,昔日的農田與規整林地早己被肆意滋長的變異植被吞噬。
暗綠色的藤蔓粗如兒臂,糾纏著鏽蝕的電線杆開出猩紅或靛藍的、散發著甜膩腐香的花朵。
齊腰深的蒿草在帶著寒意的風裡起伏,發出海浪般的沙沙聲,草葉邊緣鋸齒狀,反射著金屬般的冷光。
遠處,武陵山餘脈的輪廓在鉛灰色雲層下顯得愈發深沉,彷彿蟄伏的巨獸,山林間偶爾傳來悠長、非禽非獸的尖嘯,穿透潮溼的空氣,提醒著人類文明疆界之外的野蠻與未知。
與這片肆意張揚、危機西伏的荒野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溪水鐵路運輸站內熱火朝天、秩序井然的繁忙景象。
末世後加固加高的混凝土圍牆和瞭望塔樓,將站區嚴密地保護起來。
圍牆內,燈火通明,柴油與電氣驅動的各種裝置轟鳴不休。
巨大的龍門吊在軌道上空緩緩移動,吊裝著集裝箱或重型裝備部件;塗著軍用數碼迷彩的牽引車頭噴吐著白煙,將一列列滿載彈藥、燃油、預製工事材料的平板車推向不同股道;穿著各色工裝或軍服的人員步履匆匆,口令聲、哨聲、對講機裡的呼叫此起彼伏。
這裡是人類文明在末世荒野中釘下的一顆堅固鉚釘,是戰爭血管上一個強力搏動的心臟,充滿了鋼鐵的碰撞、燃油的灼熱和緊迫的使命感。
就在這粗獷與精密、野蠻與文明交織的畫卷邊緣,運輸站東側一處相對僻靜的特殊站臺外,提前停靠著十幾輛墨綠色的“猛士3”裝甲突擊車。
它們如同安靜的鋼鐵巨獸,車身上噴塗著不同部隊的徽記和編號,來自渝城軍區麾下各個主力旅。
引擎並未完全熄火,低沉均勻的怠速聲像是一群巨獸沉睡中的鼾息,排氣管偶爾噴出一縷淡淡的白煙,融進清冷的空氣裡。
站臺上,氣氛略顯複雜。
人群的核心是渝城軍區司令員陸衝的貼身參謀——徐志剛中校。
他穿著筆挺的常服,身姿依舊挺拔,但眼角眉梢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態,眼白里布著幾縷血絲。
連續多日協調決戰前最後的人員物資調配、應對層出不窮的突發情況,即便是鐵打的人也難免倦色。
此刻,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望向鐵路延伸的遠方,靜靜地等待著。
圍繞在徐志剛周圍的,是幾位銜級最高、氣場也最足的軍官——清一色的大校,均來自此次“破城”行動的絕對主力與鋒刃:第3集團軍下屬的合成旅和兵種旅的政治部主任們。
他們同樣身著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站臺燈光下閃著光,彼此間談笑風生,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自信與優越感。
“老徐,這次可是把復興一期的精華給盼來了!” 第31合成旅的政治部主任笑著遞了支菸給徐志剛。
徐志剛接過,就著對方遞來的火點燃,深吸一口,吐出菸圈,扯了扯嘴角:“劉主任,你們31旅是司令員欽點的北線主攻箭頭,好鋼自然優先鍛在刀刃上。”
“那是自然,咱們合成旅的灶,也不是誰都能來燒火的。”另一位來自炮兵旅的大校介面,話語裡帶著王牌部隊特有的矜持。
距離這個小圈子稍遠一些,另成一堆的,是來自夜州各步兵旅以及第77軍團的一些機關領導,軍銜從中校到上校不等。
他們同樣在低聲交談,但笑容略顯拘謹。
偶爾,他們的目光會瞥向核心圈那幾位談笑風生的大校,眼神複雜——有羨慕,有自嘲,也有屬於老牌勁旅、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兒。
“瞧瞧,人家那才是親兒子。”夜州第4步兵旅的一位副旅長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語氣聽不出是酸還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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