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准將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檯面，耳機裡那聲戛然而止的尖叫還在他的耳膜裡來回彈跳。
他試圖集中注意力，試影像過去幾十年裡每一次遇到危機時那樣，在腦子裡迅速列出優先順序、可用資源、應對方案，然後下達一連串乾脆利落的命令。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是他在無數場戰爭中磨練出來的本能...
但這一次，他的腦子也同指揮室內這十多名軍官軍士一樣，完全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盯著那面被雪花覆蓋的大螢幕，那些跳動的白色噪點像是一團毫無意義的混沌。
他第一次覺得這面螢幕如此刺眼，第一次覺得這片雪花如此沉重，他緩緩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徹底擊穿了所有防禦之後露出的、赤裸裸的茫然...
就像是一個站在廢墟中央的人，手裡還握著劍，卻不知道該揮向何方。
他是誕生於、或者說是泡在北美軍隊黃金時代的北美軍人！
過去幾十年的服役生涯，唯一讓他感到擔憂的軍事對抗僅有冷戰對峙，從那以後，作為一名北美軍人，他的整個軍旅生涯都順極了！
從海灣的沙漠風暴到反恐的山地圍剿，北美在全球範圍內掀起的戰爭，無一不是絕對壓制下的肆意碾壓，說是現代工業文明吊打第三世界原始人都不算太誇張！
畢竟哪怕是曾經的中東第一強國、號稱世界第三陸軍的伊國，在他所服役的軍隊面前，也僅撐了42天....
正因為經歷過這些，索恩准將本以為自己己經見過戰爭的一切...
首到今天...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弱者的位置上捱過打...他忽然就能共情伊國在被推翻前，那上百萬陸軍、上萬輛裝甲、以及無數火炮的無力...
現在輪到他了....
他的雷達被致盲、他的通訊被壓制、他的飛行員被戲弄、被擊落，而他甚至不知道敵人是誰，有多少架，從哪個方向來，下一個目標又是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在黑暗中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反覆抽耳光，每一次他想還手，拳頭都打在空氣裡，然後又是一記更響亮的耳光！
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會打仗了...面對這種情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下達什麼命令...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動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軍帽邊緣的將星徽記，指腹上粗糙的老繭劃過冰冷的金屬表面，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是繼續派戰鬥機升空送死？是收縮防線把所有兵力撤回基地？是向太平洋聯邦緊急求援？還是命令所有人進入掩體，祈禱敵人的炸彈不要落在自己頭頂？
他想起自己曾經無數次對那些只會祈禱的弱者嗤之以鼻，現在他成了那個只會祈禱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該向誰祈禱....
就在整個指揮中心被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時，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椅子被猛地往後推開的金屬刮擦聲。
一名負責通訊監控的技術軍官幾乎是跳著站了起來，他戴著耳機，一隻手死死按著耳罩，另一隻手指著面前的控制檯，用一種混雜著驚駭和難以置信的聲音喊道：
“將軍！有人……有人在呼入我們的通訊頻率！他們主動發來了無線電通話申請！”
索恩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那個軍官臉上，對方不等他發問，便用變了調的聲音繼續彙報道：
“訊號源方位與剛才的干擾源高度一致，他們使用的是國際民航通用的緊急遇險頻率，正在用標準格式呼叫我們，他們說要和橫田基地最高指揮官通話！”
“他們自稱...自稱是……是周邦軍事委員會空中打擊編隊！！”
周邦？果然是周邦的那個軍事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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