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聚集地西偏北舊居民區中央。
混凝土小樓內,沿著一段極其狹窄的豎梯往下,再穿過兩道用沙袋和鋼樑臨時加固的防爆門,便是扶桑統制軍在這片城區最隱蔽的一處地下指揮所。
這裡建於京都被核爆之後,離地面有將近30米深,是扶桑統制軍遭受核爆之後恐懼與瘋狂交織之下的產物。
地下指揮所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上面還殘留著澆築時的模板紋路和幾道被滲水泡開的黃褐色印跡。
幾卷老化發黑的電纜沿著走廊牆角拖得亂七八糟,有幾處甚至首接裸露著銅線,在不遠處的燈影裡不時擦出一點極細的火花。
指揮所最深處有一間作戰指揮室,佈置非常簡陋,唯一稱得上大件得,就是會議室中央擺著的那張斑駁的舊木長桌,上面鋪著福生聚集地的簡圖。
此刻,這間本就狹窄逼仄的會議室內擠滿扶桑統制軍主戰派的核心骨幹,粗略一數有十人上下,將整個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
然而人多並沒有體現出欣欣向榮的熱鬧,反而是有種強烈的窒息感與渾濁。
統制軍司令、陸軍大將佐藤重信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相較平時多了許多褶皺的大將軍服,肩章上三顆金色櫻花徽被頭頂那盞半明半暗的燈映得時亮時暗。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背挺得很首,像一尊坐在斷頭臺前的舊神官,臉上的舊傷疤在暗光裡顯得格外猙獰,嘴角向下壓得極深,整個人看不出半點驚慌,只是一雙眼珠在燈下泛著一種被逼到盡頭的冷光。
“弾薬庫は、あと何日もつ?”(彈藥庫還能撐幾天?)他開口,聲音極低極啞,像從鏽蝕的槍管裡擠出來。
旁邊一個滿臉是灰的後勤參謀低著頭,連敬禮都忘了,只啞聲答道:“総予備を全部かき集めても……今夜までが精一杯です。”(就是把所有預備儲備都算上……也最多撐到今夜。)
佐藤信重沒有說話,再次把目光慢慢轉到對面一名纏著繃帶的大佐身上,那大佐喉嚨滾了滾,而後有些艱難的開口道:“北側三丁目の陣地は、一時間前、北米軍の裝甲車両に突破されました。三百二十名の兵が……玉砕しました。”(北三丁目陣地一小時前被北美軍裝甲車突破,三百二十名士兵……玉碎。)
“東側の街區からも、増援の要請が入っています。武器も兵員も、もう限界です。”(東側街區也發來了增援請求。武器和人員都己經到極限了。)
....
隨著與會眾人接龍般的彙報,一句接一句,幾乎全是壞訊息。
有的訊息還帶著數字,聽起來冷冰冰的;有的訊息則只是幾個含糊的短句,卻比任何數字都更讓人絕望。
作戰臺旁邊有個年輕軍官偷偷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扎進掌心,但到底沒吭聲,只是緊緊的抿住嘴唇。
隨著彙報進行,屋裡的空氣越發悶熱和渾濁,像泡了水的羊毛毯,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口鼻上,讓人難以抑制的變得煩躁。
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陸軍大將佐藤信重本人,都知道他們即將完蛋了!
昨天夜裡那場清洗,雖然把那些“軟骨頭”和“投降派”全送進了地獄,但也把整個統制軍最後一層迴旋的餘地一起埋掉了。
原本還想用天皇做旗,可崇仁親王那老東西手腳太快,竟然把天佑天皇生生從城裡送了出去,送到了橫田,送到了周邦手裡!
如今,城外是周邦,城內是美軍,自己的槍炮倒是還響,可本就貧瘠的後勤卻在被瘋狂消耗...
而美軍和周邦呢?他們的後勤在某種程度上,完全可以說是無窮無盡!
有限對無限?這怎麼打?耗也被耗死了...
這種情況下,作戰精神再頑強又有什麼用呢,難道還能用肉身抵抗子彈和火炮嗎?難道真的讓士兵拿著竹槍上戰場嗎?
然而令佐藤信重和這幫統制軍主戰派更絕望的是,周邦到現在還沒出手...
也就是說,他們拼死拼活,艱難應對的,可能連對方三分之一的實力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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