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伏在他背上的母親,也在用極細極弱的聲音道謝,可惜聲音被西周的喧囂一衝,幾乎聽不見。
一家三口就那樣連續鞠了好幾個躬,才護著食物從隊伍裡退出去。
他們沒敢走遠,就在離發放點不到十幾步的地方找了塊還算乾淨的水泥臺階坐下。
這地方亮,西面都是光,人群也密,不遠處就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美軍和周邦士兵。
首人知道,只有在這些人眼皮子底下,他們手裡的食物才算是自己的。
一旦拐回黑暗裡,絕對會有大把眼睛餓得發綠的人像惡狼一樣圍上來。
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周圍也早坐滿了人。
有個獨眼的老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首人下意識把食物往懷裡攬了攬,卻見那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衝他們極輕地笑了一下。
首人愣了一下,也僵硬地彎了彎嘴角,末世三年,他好像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友好的眼神...
他低下頭,去翻看那包麵包,麵包包裝極簡單,透明塑膠袋,只印著兩個方方正正的周邦字,下面還有幾行小字,大概是生產日期和編號。
沒有商標,沒有彩圖,可這簡單反倒讓它生出一股極其古怪的貴氣。
“這在周邦,應該也是極其難得的食物吧...”
在首人感嘆的時候,旁邊的妹妹由紀己經等不及了,小手在包裝上抓來抓去,卻怎麼都撕不開。
首人替她把袋子撕開一個小口,又把牛奶吸管抽出來,幫她插進紙盒裡。
由紀先小小地啜了一口,然後整個人都像被定住了,眼睛一點點睜大,連腳趾都繃緊了。
“好喝……哥哥,牛奶真的好喝!”她忽然抬起頭,眼裡亮得像滾著淚,嘴角還沾著一點白沫,笑得比這兩天看見的任何光都亮。
首人笑了笑,也拿起自己的牛奶,慢慢吸了一小口。
奶是涼的,卻極濃,從舌尖一路滑下去,像有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撥動他乾涸太久的喉嚨,他幾乎要哼出聲來,又硬忍住了。
接著是麵包,他咬下去時,牙齒先被那層軟而韌的外皮輕輕擋住,然後整團麵包在嘴裡散開,麥香和一點點甜味漫上來,像把三年裡被榨乾的東西一點點又送了回來。
他嚼得極慢,眼淚不知怎麼就掉了下來,他沒有哭出聲,只由著那兩行水從下巴滴下去,落在他自己破得發白的衣襟上。
妹妹由紀沒看他,正小口小口地啃麵包,連掉在腿上的麵包屑都要用手指蘸起來送到嘴裡。
母親靠在首人肩上,慢慢吸著牛奶,眼角也溼得發亮...
就在這時,廣播又一次響了起來,催促眾人半小時內吃完早餐,七點整到廣場列隊。
首人聽見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的不情願。
他忽然發自內心的覺得,或許廣播、宣傳裡都是真的,能為身處地獄的扶桑送來人間的食物,如果這都稱不上神,那什麼才算是神呢?
起碼在此之前,別說親口品嚐這樣的食物,就是連正常食物的包裝袋,他也都一兩年沒見過了....
相比之下,周邦確實為黑暗的扶桑帶來了文明的曙光......
哪怕對方索要的是靈魂,他也依舊願意交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