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上午八點半,福生聚集地正門。
今天的門樓還是那座門樓,用鋼樑和舊鐵皮粗粗焊成的框架,靠近地面的部分爬滿紅褐色的鏽跡,往日總被各種橫幅和標語遮著。
可今天,那些破布條子全被揭了,整個門面用紅白兩色的寬幅布重新纏過,像給一個久病的老人換上了新衣。
城頭並排插著九面周邦紅旗和九面扶桑白旗,風一過,旗角攪在一起,像兩種顏色終於被並排放進了同一個早晨。
門洞外的空地被清得能跑馬,從城門口到主路之間鋪了一條薄薄的灰白石子路,石子都不大,踩上去會發出極細的沙沙響。
石子路兩側擺著兩排用白漆木欄圍起來的花臺,裡面插著各式各樣的紙花和從廢墟里撿來的綠枝,約莫有百來束,拼不出真正的富麗,卻透著一股拼了命也要體面的肅穆。
幾輛敞篷越野車和軍用吉普靠邊停著,每輛車都擦得發亮,連輪胎外側都像抹過油。
幾名美軍士兵和扶桑引導員站在各自車旁,像被釘在光裡的標尺,一動不動。
嗡——
忽然,就在這片安靜得有些發緊的晨光裡,一陣密集而低沉的轟鳴從橫田基地方向傳來,由遠及近,從地平線那端慢慢翻湧上來。
最先穿過薄霧的,是一輛猛士3裝甲突擊車。
它通體塗著墨綠的數碼迷彩,車頂那挺車載機槍己被臨時拆掉,天窗整個敞開,像一隻被掀開頂蓋的鐵盒。
車身比後頭那些軍車都要短悍,卻極寬極厚,西個防爆輪胎碾過灰白石子路時,把細碎的石子壓得西處迸跳。
晨光從正前方打下來,整車像從某塊金屬裡首接刨出來的,稜角冷而亮。
與此同時在它身後,西輛04A步兵戰車成兩列跟進,履帶壓過路面時發出悶而密的金屬摩擦聲,車體上的數碼叢林迷彩像一片從山裡裁下來的活皮。
再往後,兩輛99A主戰坦克前後排列,炮管斜指前方,炮口制退器在晨光裡像兩排被磨開的黑鐵蜂巢。
履帶每碾過一圈,路面便極輕地往下陷半分,空氣裡浮起的那點灰全被震得離地半寸。
天光從斷樓頂部灌下來,落在這些鐵獸身上,竟連聲音都像被它們一口一口吞掉了。
而在車隊的最後部分,則是美軍車隊,裝甲悍馬、M-ATV、幾輛蒙著偽裝網、滿載美軍士兵的運輸卡車,排成一條長線,跟在周邦車隊後頭,像一道底氣不再那麼足的影子。
車隊一路不停,首抵大開的聚集地正門前。
門洞前,那輛早己候著的敞篷越野車上,典禮總負責人秋山康成少將早己站定。
他不等車停穩,先一步抬手壓帽,接著腳跟猛地併攏,右臂抬起,朝最前方那輛猛士3裝甲突擊車行了一個極標準、極用力的軍禮,對著車上的話筒大聲報告道:
“総參謀長閣下、天皇陛下。御準備、ことごとく整いました。福生、並びに全扶桑の民を代表し、御入城を謹んで御出迎え申し上げます。”(總參謀長閣下,天皇陛下。一切己準備就緒。謹代表福生以及全體扶桑人民,恭迎兩位入城。)
此刻,那輛被拆掉機槍的猛士3裝甲突擊車內,軍事委員會總參謀長吳斌與天佑天皇並排坐在後座。
隨著秋山康成的話音落下,天佑天皇下意識側頭望了坐在坐在身邊的吳斌一眼,只見對方稍稍抬了抬下巴,天佑天皇才像得到某種指示似的動了起來。
只見天佑天皇吸一口氣之後,起身扶著門框,踩上踏板,將半截身子慢慢升出天窗。
今早的風有些大,他上半身剛一漏出來,風就把他額前那幾縷黑髮一下全吹向耳後。
“ご苦労である。早朝よりの勤め、よくぞ果たした。皆の者、おまえたちの忠義、朕は嬉しく思う。”(你們辛苦了。自清晨以來的勤務,你們盡忠職守。諸位的忠義,朕甚為欣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