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在碎玻璃上的聲音,嘎吱——嘎吱——節奏竟奇異的很規整。
然而到了這個緊急關頭,班長周德勝的腦子卻奇異地冷靜了下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首先判斷了一件事,不管那樓梯上往上走的腳步是什麼,它暫時還沒有展開攻擊。
它的速度很慢,一步一停,像是在試探什麼,這說明它要麼還在觀察,要麼本身就不具備快速突擊的能力。
而眼前這兩個老宋,問題要急迫得多,因為假的現在站在隊伍裡,如果它突然發作,在這麼窄的走廊裡,肯定會有危險。
“李鐵柱!王強!你們兩個去樓梯口,槍口給我壓住!聽到任何東西上來,先鳴槍警告,不聽就首接打!”周德勝壓低嗓子,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是!”李鐵柱和王強立刻掉轉槍口,快步衝到樓梯口兩側,一個半蹲在左,一個側靠在右,兩把步槍的戰術手電一上一下封住了樓梯轉角。
安排好樓梯火力,周德勝這才把全部注意力拉回眼前,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槍口在真假兩個老宋之間來回游移了一瞬,然後定住。
“麻痺的老宋,到底哪個溝槽的是你?”班長周德勝的聲音十分暴躁:“你老家是哪的,說!”
真老宋幾乎是脫口而出:“班長,我是崇義的呀!您還說我是您帶的第一批新兵,您教我拆槍的時候,我手笨,彈匣掉地上把您腳給砸了,您罵了我一下午!”
他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晚一秒就會被當成假的。
話音還沒落,旁邊那個“老宋”也開口了,它的嘴慢慢張開,從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和真老宋一模一樣:“班長,我是崇義的呀!您還說我是您帶的第一批新兵……”
一字不差,連語氣裡那點急促、那點委屈、甚至“砸了腳”三個字上微微的上揚,都完整地復刻了出來。
可正因如此,真假老宋己經不需要再確認了,就是後面開口的這個!
周德勝的槍口瞬間抬起,槍身上的戰術手電像一記耳光抽在對方臉上。
那張臉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僵硬和詭異。
五官的線條還在,舊疤還在,連鬢角那滴汗都在,可皮膚表面沒有一絲毛孔的起伏,沒有脈搏在太陽穴下的跳動,像蠟像館裡被聚光燈打亮的展品。
“草泥個血媽的,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周德勝吼了一聲。
假老宋沒有躲,沒有退,甚至沒有眨眼,它只是繼續張著嘴,用和真老宋完全一樣的聲音繼續重複,一遍又一遍:
“班長,我是崇義的呀!您還說我是您帶的第一批新兵……”
“班長,我是崇義的呀!您還說我是您帶的第一批新兵……”
“班長,我是崇義的呀!您還說我是您帶的第一批新兵……”
.....
“去你媽的!給老子死!”
見狀,班長周德勝也徹底失去了耐心,食指猛地扣下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走廊裡炸開,子彈脫膛而出,精準地命中了假老宋的腦門。
然而彈著點卻沒有濺出絲毫鮮血,而是像一顆石子砸入平靜的水面,從中心向外盪開一圈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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