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說完,她才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掮客是浮萍,風大一點就散了。”
“‘利刃’要壯大,不能永遠靠佣金活著,更不能把命脈交到別人手上。”
“我們需要自己的實體。一家貿易行,一條運輸線,哪怕只是一間像樣的商鋪。”
“有了它,才有穩定的財源,才有可控的渠道,才能把根扎進香港這片土裡。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掩護我們的人。”
趙明誠重重點頭,眼中的鬱結化為一聲長嘆:“我何嘗不知。只是……難。”
“做普通進出口,利潤比紙薄,還要壓上全部身家。想做藥品軍火這種暴利的,沒有通天的背景,就是自尋死路。英國人,本地幫會,日本人,重慶的,延安的……這小小的香港,哪一雙眼睛沒在盯著肥肉?
我一個外來戶,想從他們嘴裡搶食,太難了。我只有一個人,司機老孫到是可靠,但太忠厚,幹不了這個活。”
“難,才需要我們來。”葉清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明天你帶我和小婉出去走走,看看市場。路,是人走出來的。”
“好。”趙明誠立刻應下。
……
第二天,天氣晴好。
葉清歡換回了“陳婉芸”的身份,一身素雅的旗袍,與林書婉一起,跟著趙明誠走上香港街頭。
車子駛過中環,趙明誠指著窗外那些氣派的西洋建築:“滙豐、渣打、怡和……香港的金融和貿易命脈,都在這幾條街上。我們的背景,在這裡一文不值。”
葉清歡看著那些步履匆匆、衣著光鮮的職員,目光平靜。她看到的不是繁華,而是一座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車又轉到上環的南北行街。
這裡瞬間活了過來,嘈雜,擁擠,空氣中混雜著海味、藥材和香料的氣味。趙明誠熟稔地與幾個掌櫃用廣府話打著招呼,三言兩語間,糖價、布價、金價的情報就己瞭然於胸。
他對葉清歡低語:“這裡訊息最快,騙子也最多,每一句話都得辨真假。”
最後,他們來到灣仔碼頭。
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起重機的轟鳴與工人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趙明誠指著遠處幾個巨大的貨倉:“那些是太古的倉,專走南洋線。那邊是旗昌的,主營美洲貨。”
這裡是香港的咽喉,是物資的入口與出口,更是各方勢力滲透和爭奪的前線。
葉清歡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聽。
她的大腦像一臺精密的分析儀器,將眼前的一切景象、聲音、資訊,迅速分解、歸類、推演。
我們能做什麼?優勢在哪?突破口在哪?
穿過一條橫街時,葉清歡的腳步忽然停了。
她的視線,定格在斜對面一家店鋪的招牌上。
店鋪不大,但門面簇新,黑底金字的楷書招牌在陽光下頗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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