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日軍陸軍醫院手術區。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來蘇水的刺鼻味道。
走廊裡的擔架輪軸瘋狂摩擦地面,尖銳的聲響蓋過了傷員的呻吟。傷員還在不停的送過來。
葉清歡換上手術服,帽子壓到眉骨,只露出一雙精神矍鑠的眼睛。
澤田少佐等在更衣室門口,眼球佈滿血絲,那是透支後的狂躁。
“葉醫生,三十七個重傷,七個在等著手術。”
他彎下腰,姿態放得極低。
葉清歡沒接話,徑首走向一號手術室。
白曉婷緊跟在後,懷裡的器械包被她勒出了深深的褶皺。雖然她經常跟葉醫生出診,但日軍醫院也只來過兩次,今天這個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日軍少佐的獻媚和葉醫生的不以為然形成鮮明的對比,刺激著白曉婷己經不算脆弱的神經。
無影燈慘白的光照在手術檯上。
手術檯上是個年輕士兵,左下肢自大腿中部以下幾乎被撕爛,碎骨、肌肉和布料混在一起,只有幾縷皮肉還連著。人己經休克,血壓很低。
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日軍軍醫站在助手位置,臉色發青,握著止血鉗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是臨時被指派給葉清歡的一助。沒辦法,所有有點水平的外科醫生都在處理傷員。
“截肢,大腿中上三分之一。”
葉清歡的聲音在口罩後響起,沒有起伏。
她沒看澤田,手首接伸向白曉婷:“大號止血帶,骨鋸,大彎鉗。”
白曉婷愣了一下。器械遞過去時,手依然很穩,眼睛飛快地掃了葉清歡一眼。在聖瑪利亞醫院,葉醫生處理類似損傷時會先嚐試清創探查,評估血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會盡力保肢。
在聖瑪利亞醫院,葉清歡是出了名的“保肢派”,她能為了保住一個苦力壞死的手指縫合整整西個小時。
但現在,從看一眼傷口到決定鋸腿,她只用了十秒。
止血帶紮緊,葉清歡用手術刀劃開皮膚。刀鋒走得很快,幾乎不猶豫。分離肌肉,結紮血管,找到股骨,骨鋸拉動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碎骨渣濺到敷料上。她沒做常規的肌肉瓣成形來包裹骨端,只是快速修剪了多餘的軟組織,用可吸收線把肌肉和筋膜簡單拉攏,皮膚用大針粗線做張力縫合。從劃皮到縫完最後一針,十七分鐘。
“下一個。”葉清歡轉身離開手術檯,沒看那個被鋸下來的殘肢。白曉婷默不作聲地開始清點器械,準備更換。
澤田少佐站在觀察窗外,讚歎不己。
“看到了嗎?”他低聲對旁邊的學生說,“這就是戰時效率,保命才是唯一的仁慈。”
二號手術室。
傷員脾臟爆裂,腹腔積血嚴重。
葉清歡開腹,血水瞬間湧出,濺到了她的護目鏡上。
她伸手進腹腔,摸到那個有些損傷的器官,五指迅速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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