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親以前說過的一句話:給你官帽的人,隨時能給你棺材板。
葉清歡拿起電文稿和紙條,放進黃銅菸灰缸。劃燃火柴,火苗舔上紙面,字跡蜷曲變黑,化為灰燼。
她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轉身回到書桌前。
高橋信一透露的訊息有必要給同知國府,就算保密性再差,起碼能減少傷亡。
她鋪開信紙,拿起筆,略一思索,提筆寫道——
“王先生臺鑒:滬上近日市面不靖,擾攘頻仍。據悉,為整肅秩序,近期或有新編之大型‘商團’自外埠抵滬,進行短期‘貨品清點與倉儲整頓’。此‘商團’勢大,雖停留不久,然其初到時,‘盤查’、‘清場’之舉必烈。
各路老主顧,尤以樹大招風、往來頻繁者,近期宜收斂行藏,暫避風頭,謹慎為上。詳情待後續探明再報。知名不具。”
寫罷,她逐字檢查了一遍。
資訊夠用,但不會暴露來源。即便這封信在傳遞途中出了問題,日本人追查過來,也不會和109師團來華的情報聯絡起來。
她將信紙對摺,放入空白信封,蠟封好,沒有署名。
做完這些,葉清歡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牆上的日曆。
1939年,秋。
距離淞滬會戰己經兩年多。正面戰場進入相持階段,也意味著敵人能騰出手來對付後方。高橋無意中透露的那支部隊,不會是最後一支。上海的日子只會更難。
她的目光掃過壁爐裡那一小撮灰燼。
少將。
這個頭銜既不能當子彈用,也不能當藥品用。但它提醒了她一件事——在重慶那些人眼裡,“利刃”的價值還在,還值得花心思拴住。
那就繼續讓它值錢。
葉清歡站起身,拉開書房的門。
樓下傳來蘇曼青收拾碗碟的輕響和收音機裡低低的滬語新聞播報聲。
她走下樓梯。
蘇曼青從廚房探出頭:“要出門了?”
“嗯,去醫院。”葉清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醫療箱。
“路上小心。”
蘇曼青擦著手走出來,很自然地將那個封好的信封接過,塞進自己圍裙的暗袋裡,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異樣。
“知道了。”
葉清歡點點頭,開啟門,走進了漸漸喧鬧起來的弄堂晨光裡。
弄堂口,賣大餅油條的攤子己經支起來了,熱油的香氣混著隔壁裁縫鋪傳出的收音機戲曲聲,飄在潮溼的秋風裡。
有個小男孩蹲在牆根吹彈珠,看見她,喊了一聲:“葉醫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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