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遠皺起眉，抬手就要罵人。
街角的陰影裡，周明走了出來。他穿著普通棉袍，臉半遮在圍巾後面，兩隻手各握著一把槍。
第一聲槍響被遠處炸開的禮花蓋了過去，司機的額頭上出現一個血洞，身子向前栽倒，撞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響了起來。
第二槍跟著就響了。副駕駛上的保鏢剛拔出槍，子彈就穿過車窗，打中了他的太陽穴。
張懷遠酒醒了，臉色慘白，縮到座椅角落，哆嗦著去推另一邊的車門。
周明己經拉開了車門，冷風灌了進來。
張懷遠看著頂在自己眉心上的槍口，嘴唇不停的抖。“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周明回答。
張懷遠還想說什麼，扳機己經扣下。他的身體軟倒在後座上。車窗外，那輛拉煤的板車己經調轉方向，消失在巷口。周明將槍收回大衣裡，對著耳機低聲報告。“目標九，清除。”
整個北平城，都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裡震動。
二十二個目標，分佈在不同的街區、宅院、酒樓和公館。有人正摟著老婆喝酒，有人正在牌桌上推籌碼，有人坐在戲園子的包廂裡聽戲，有人躲在書房裡寫文章。他們都以為除夕夜的喜慶和風雪能替自己遮掩罪過。
但利刃的隊員從雪裡冒了出來。不戀戰，不糾纏，就按著名單動手。一聲槍響，就是一條彙報。一處燈火滅了，就去下一個目標。
晚上九點半。
西山別墅。
山上的雪比城裡厚，通往別墅的石階被雪蓋住，只露出幾塊邊角。別墅西周的鐵絲網掛滿白霜，探照燈在風雪裡緩慢掃動，一隊隊全副武裝的日軍護衛正沿著圍牆巡邏。
別墅二樓書房，壁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加藤敬二坐在書桌後，面前擺著一隻清酒壺和兩隻白瓷酒杯。他剛倒滿一杯清酒，溫熱的酒氣帶著米香升起來。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加藤敬二皺起眉，伸手拿起話筒。“什麼事？”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然後，憲兵隊長的聲音吼了起來：“顧問閣下，出事了！”
加藤敬二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說清楚。”
“新民報社的陳主編遇刺身亡！”
“教育局的李副局長和院裡幾個人被殺了！”
“張議員在東交民巷外圍的車裡被擊斃！”
加藤敬二一下站起身，膝蓋撞上桌角。酒杯砸在地板上碎成幾片。清酒灑在地毯上，滲開一大片。
“你說什麼？”
憲兵隊長喘著粗氣。“全城都在發生刺殺！死的都是文化界跟我們一條心的人！對方顯然提前掌握了所有行蹤，行動很快，火力很猛！我們趕到現場，人己經全撤了，一個影子都抓不到！”
加藤敬二握著話筒的手指抖了起來。二十二個人，整整三年。他用錢、職位和權力，在報社、學校、商會和政府裡，安插了這麼多人。每一個人都替他傳訊息、造輿論、瓦解抵抗。現在，這些人正在被一個個殺掉。
“立刻封鎖全城！封鎖所有城門、車站和主要街口！把憲兵隊、警備隊和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派出去！挨家挨戶的搜！給我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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