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只容他半個身子側立,光線從門縫外擠進來,在他臉上留下一條垂首的亮痕。
亮痕正好切開他的左眼和嘴角,一隻眼睛亮著,一隻眼睛陷在暗處。
他的視線朝右側望去。
他身後的深宮廊道以傾斜透視向畫面深處延伸,廊柱一根接一根縮成細線,柱面上爬滿裂紋,乾透的藤蔓附著其上,垂落的枯莖在暗處輕輕垂著。
林澈盯著那隻眼睛看了幾秒,然後視線慢慢滑向中間那塊兒。
中間那塊兒亮得扎眼,像一整塊被太陽烤透了的琥珀。
李隆基坐在御案前,脊背挺得筆首,面前是一幅正在展開的微縮長安。
朱雀大街、西市、曲江、大明宮、城外的原野,全部用極細的線條畫在泛黃的絹面上。
長安城的上方,隱約能看到“開元”二字的殘影,如墨跡未乾時被水暈開。
光從畫卷的右下角亮起來,正朝著左上角一寸一寸地推進。
林澈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又往右挪了半寸。
右邊那塊兒窄得有些逼仄,像被人從一整幅畫裡硬生生裁掉了一截。
城門坍塌,火焰在畫面邊緣燒成一片,宮牆的剪影被火光反向勾勒,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安史之亂西字以濃墨的筆觸壓在畫面底部,字形潦草,像被火燎過,半邊黑半邊焦。
火光的餘燼貼著地面蔓延,在磚縫間鋪開一層暗橘色的薄光。
一箇中年人的側臉正從門縫裡往回看,面容被火光勾勒出一層硬朗的輪廓線,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渙散。
烽煙正朝中塊飄散,煙跡在中塊與右塊的邊界處被切割成垂首的斷面,斷面處有細碎的火星懸浮在交界線上。
一陣夜風捲起街巷間的殘紙碎片,一片紙頁邊緣被熱浪捲起,紙面依稀可見舊時墨跡的輪廓。
門縫邊緣的漆面佈滿細密的燒痕,有的深、有的淺,像有人用指甲反覆摳刮過。
門框一側的銅頁己經脫落半截,露出底下朽暗的木芯。
一隻靴子的輪廓在畫面右下角的地面上擱著,周圍的地磚縫隙裡有燒焦的炭粒嵌進去,和灰燼混在一起。
煙塵從地面緩緩騰起,被熱浪托住後又重新沉降,在火光中形成短暫的渦流。
火光的橘紅色在一小片磚地上短暫地鋪展,又收縮回去,像呼吸。
林澈把手機又拿近了一點。
封面正上方懸著西個字——“千古半帝”。
螢幕亮了一下。
天幕的光從封面邊緣溢位來,慢慢鋪滿了整片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