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後,腳步聲傳來。
這次進來的不是小道童,而是一位穿著深藍色棉布褙子的嬤嬤。
她約莫五十餘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慈和,眼神卻透著精明幹練。
她先是對著秦長霄和秦長安福了福身,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老奴劉氏,給兩位公子請安。主子說,夜色已深,請兩位公子在前院廂房歇息,明日若有閒暇,再來敘話不遲。”
秦長霄起身還禮:“有勞劉嬤嬤。明日定當拜見姑祖母,還請嬤嬤代為通傳。”
劉嬤嬤頷首,這才轉向謝明月,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神色複雜:“大姑娘,主子請你過去。只是主子今日身子乏了,只能說會兒話,還望大姑娘體諒。”
“明月明白,多謝嬤嬤。”
謝明月跟著劉嬤嬤出了茶室,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往後山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兩側竹影婆娑,夜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更顯清幽。
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眼前出現一座獨立的院落。
院門是普通的木門,虛掩著,裡頭隱約透出昏黃的燈火。
院落外牆爬滿青藤,顯得古樸靜謐。
劉嬤嬤在院門前停下,壓低聲音:“大姑娘,這些年,侯爺他只來過三次,夫人倒是來過一次,主子沒見。”
這話說得含蓄,謝明月卻聽懂了。
她爹跟祖母,大抵是不大和睦。
“嬤嬤放心,”謝明月輕聲說,“明月是來請祖母回家的,不是來添堵的。”
劉嬤嬤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開院門:“主子在正房。”
院落不大,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院子中央種著一株老梅樹,此刻枝頭已結滿花苞。
正房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似乎在看書。
謝明月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樸得近乎清苦。
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尋常木料。
書架上堆滿經卷,牆上掛著一幅墨竹圖,筆力蒼勁。
窗邊坐著的婦人聞聲抬頭看了過來。
她看起來約莫五十出頭,穿著素色細棉布常服,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普通木簪鬆鬆綰著髮髻。
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絕色風華,只是歲月在眼角刻下細紋,眼神沉靜得近乎淡漠,彷彿已將紅塵看透。
謝明月上前,端端正正跪下行禮:“孫女謝明月,拜見祖母。”
安樂郡主放下手中的《南華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起來吧。我離府時,你父親尚未成親。這些年,也從未聽他說起過府中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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