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顧家老宅,沉寂又壓抑,三樓的房間裡一片清冷。
顧子衿在黑暗中睜著眼,毫無睡意。
經歷了至親的背叛與算計,這三個多月以來,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失眠的夜晚,自從被困在這座牢籠裡,她整日渾渾噩噩的,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顧子衿緩緩抬起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早已不再是原本平坦的樣子,而是微微隆起,孕育著一個六個月大的生命。
起初,她是激烈反抗的,對這個孩子充滿排斥,想過無數種辦法結束這一切,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腹中的胎兒越來越大,月份的增加讓她不得已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
往後還不知道會生出多少無法預料的變故,如果將來哪一天可以重新獲得自由,這個孩子該怎麼辦,現在已經不能打掉了,若是執意強行引產,不僅風險極大,更會嚴重損害她自己的身體健康。
在這漫長的僵持與掙扎之中,顧子衿被迫“妥協”了,她根本無法反抗,已然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能被迫接受這個孩子的到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態度有所軟化,伯母對她的看管也稍稍放鬆了一些,雖然依舊不肯把手機還給她,嚴禁她踏出老宅半步,但至少不再將她整日鎖在臥室裡,現在可以在老宅內自由活動,甚至可以去後花園散步,偶爾還會讓她去看望奶奶。
顧子衿的掌心貼在溫熱的肚皮上,靜靜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律動。
她垂下眸,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身下隆起的弧度,那雙冷然的眼睛裡翻湧著讀不懂的情緒。
顧子衿默默寬慰自己,只要家人平安健康,其他什麼的都不重要,她的人生絕不會因為一個孩子而改變。
偶爾在夜深人靜之際,她也會思索,自己好久都沒去學校了,伯父伯母究竟用了什麼說辭,才能一直哄騙父母。
不過,顧子衿覺得這並不難,畢竟他們顧家一家人向來相處和睦,親情濃厚,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身邊最信任的親人會對她做出這種齷齪事。
專屬的私人醫療團隊會定期上門為她檢查身體,一日三餐都是精心搭配的營養餐,平日裡都會有傭人貼身陪同到樓下花園散步,每一次去醫院做正式產檢,也都是伯母親自陪同,寸步不離地盯著。
時間一天天流逝,直到那個生產的日子來臨。
慘白刺眼的燈光高懸頭頂,顧子衿躺在產床上,穿著寬鬆的病號服,手腕上扎著留置針,鼻尖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耳邊不斷傳來醫療儀器冰冷又規律的“滴滴滴”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因為孕期得到了極好的照顧,胎兒非常健康,各項指標都完全符合順產的條件,顧子衿到後期也是抱著配合的心態。
“深呼吸,再用力,堅持住!”
恍惚間,醫生急促的聲音彷彿從遠處傳來。
顧子衿咬緊牙關,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裡,溼漉漉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耗盡全身力氣,在極致的煎熬之中,伴隨著嬰兒的哭聲,終於......一切都全部結束了。
顧子衿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鬆懈,她整個人重重地洩力癱倒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空洞而茫然。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那慘白的燈光漸漸暈染開來,化作一片朦朧的光暈。
......
映入眼簾的,是雲棲灣主臥裡深灰色的天花板。
顧子衿從五年前的回憶中抽離,思緒漸漸被拉回現實。
她安靜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心底只剩一片難言的悵然與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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