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信貸員愣了一下，伸手握了握。這是他入行以來，第一次跟一個個體戶這樣道別。
走出農行大門，陳陽臉拉得老長。
“十天，黃花菜都能曬成標本了。”
“正常流程。”蘇清語把清單收進包，步子沒停，“他沒說死，沒擺架子，也沒開口要好處，這種人照章辦事，是好事。”
她往縣政府大院方向掃了一眼。
“接下來這家，才是真正的考驗。”
方秋鴻一首沒開口，聽見這句，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工商銀行在縣政府旁邊，門面比農行氣派不止一倍，大理石臺階擦得鋥亮，反光刺眼。
接待他們的是信貸科副科長，姓丁，西十來歲，頭髮梳得油亮，辦公桌上擺著玻璃菸灰缸和一隻紫砂壺，壺嘴包著銅皮，包漿厚實，是常年把玩出來的光澤。
丁副科長聽完來意，先沒翻報告，而是打量陳陽。
“陳總年輕有為，家裡是哪兒的？”
陳陽報了父親的單位。
對方的笑立刻熱絡了好幾個檔，從椅子上欠起半個身子。
“哎喲，坐坐坐，喝茶！”
鐵觀音上來了，煙也遞了，中華。
等談到貸款，氣氛就變了。
丁副科長翻了幾頁報告，誇了兩句“思路超前”“響應政策”，然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個節奏，像是在心裡打什麼算盤。
“十五萬額度，按說不是不能研究，不過這個專案嘛，前期還沒拿到採砂權，風險是有的，行裡審批也要講……”他停了一拍，挑了個字眼，“人情世故。”
陳陽沒聽懂。
蘇清語聽懂了。
她端著茶杯，沒接話。
丁副科長等了兩秒，見沒人搭腔，自己把話順下去了。
“這樣，先放五萬塊保證金到我們行的賬戶上，證明實力，貸款批下來之前這筆錢凍結。評估公司那邊，我可以介紹熟人，走得快，費用是高一點，但辦事穩當。”
方秋鴻坐在最外側，手搭在膝上，指節慢慢收緊了。這套她太熟。鏈子從哪頭下、油水從哪頭抽，閉著眼都能摸清楚。
她沒開口。
這不是她的場子。
陳陽眉頭擰起來了。
“我們缺的就是錢，還先凍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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