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華坐首了身子，此刻他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可謂是不斷拔高。
雖然兩人僅僅見過數面，一開始也是因為所謂的“帶隊老師”這個略顯滑稽的身份才認識的。
但林淵這幾次交談，絕對給他帶來了顛覆性的視野和想法。
去了一趟斯坦福，不僅把鼎鼎大名的吳恩達教授邀請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實驗室裡掛名，而且現在商量的這些事情，都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打破常規的創造力。
最關鍵的是，林淵做這些事情的出發點，顯然不單單是以賺錢為前提。
退一萬步講，哪怕眼前這個年輕人說的全是畫大餅的假話，但他己經實打實地把三千萬資金打進了賬戶。
看一個人，不要聽他怎麼說，看他怎麼做就行了。
林淵伸出三根手指，有條不紊地開始闡述自己的具體想法：“第一，我覺得咱們這個實驗室，只教計算機、演算法以及相關的底層邏輯課程。其他的通通不用學，尤其是那些耗費精力、走形式主義的 ZZ 理論課，一節都不排。”
“第二，光是您和吳恩達教授兩位大佬坐鎮，我覺得師資還是不夠的。我會不斷地花錢，去請世界頂尖的計算機相關學者、駭客、前沿開發者過來講課或者做技術交流。這個預算，上不封頂。”
“第三點，也是最核心的一點。這個實驗室裡出的任何科研成果，必須保持絕對的客觀公正。該是誰的署名權、該是誰的一作，那就是誰的。不僅如此，這項技術未來產生的商業收益和價值，也與研發人員同步共享。我這裡絕不允許搞學術圈‘春秋筆法’、巧取豪奪那一套。”
這三條規矩一齣，周志華徹底陷入了沉默。
林淵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在了國內科研界最大、最潰爛的痛點上。
為什麼國內留不住頂尖人才？為什麼出不了驚世駭俗的科研成果？只要是上過幾年學、進過實驗室的人心裡都門清。
現在很多的研究生、博士生，私底下把自己的導師叫什麼？叫“老闆”。
因為很多教授和導師在外面都有自己的公司，或者跟企業有千絲萬縷的利益輸送。
接了個商業專案，真正熬夜敲程式碼、做實驗打黑工的是誰？是這些學生。你想順利畢業，就得老老實實給我幹活。
隨便打個比方，導師在外面接了個一萬塊錢的外包專案，拿回來扔給學生，自己問都不問一句。
等學生熬紅了眼睛把專案做完交差，最後落到學生手裡的勞務費可能就只有 50 塊、甚至 10 塊錢，一點都不誇張。
如果運氣不好，導師遇到幾個真正能幹活、肯幹活的“牛馬”學生，那你連按時畢業都不可能。
為什麼？因為你畢業走了，誰來頂你的班、繼續幹這種廉價的苦力活？在 2010 年這個節點情況或許還稍微收斂一點，到了後世，這種情況只會愈演愈烈。
還有最噁心的署名權問題。這裡的門道海了去了。
就拿周志華和林淵剛認識時，那個馬上要來南大的“高中生天才夏令營”專案來說。只要稍微搞出點名堂，要發論文了，背後不知道要伸出多少隻手。
二作、三作、西作、五作……各路神仙各顯神通。全看學生背後站著的家長是“省標”還是“市標”，看誰的關係硬、誰發力猛。
別說大學了，就看某些學術圈的怪現狀：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能以一作的身份發幾十篇核心 SCI 論文，你覺得這符合常理嗎？這現實嗎？
財富不會憑空產生，論文也不會憑空產生。
那幾十篇 SCI 是怎麼來的？有人不勞而獲拿到了，就意味著有幾十個真正做實驗、寫資料的底層科研狗失去了他們本該擁有的心血。
心血被奪走，這些真正做事的人能服氣嗎？他們以後會怎麼想？他們還能留在這個烏煙瘴氣的環境裡繼續搞科研嗎？唯一的出路，自然是遠走他鄉，去一個相對講規矩的地方。
但是，社會上的大多數普通人是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在這個年代，真正的大學本科錄取率可能只有 8% 左右，哪怕往後發展，真實的一本率也絕對不會超過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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