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林淵足足在辦公室裡等了快一個小時，孫總才推門走回來。
一進門，林淵敏銳地察覺到孫總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不過他也不知道這一個小時裡，這位市標大佬究竟跟省裡哪位通了電話、又聊了什麼博弈的籌碼。
但孫總坐下來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林淵有些詫異。
“林總啊，我也就不跟你兜彎子了。”孫總端起早己經涼透的茶杯，放回桌上，“你提的這件事情，我剛才跟上面請示過了。可以先拿京南市做個試點。如果咱們合作愉快，後續可以在全省、乃至整個華東區全面推廣微信的專屬流量包。”
孫總話鋒一轉，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但是，涉及到幾個核心問題，我今天必須跟你講清楚。”
林淵點點頭，姿態依舊擺得很正：“孫總，您請說。”
“首先第一個。”孫總豎起一根手指，“確實如你剛才所說，未來通訊行業肯定是往4G去全面發展的。靠著老舊基站收高昂過路費的暴利時代終將會過去，這一點我們移動高層開會時，也早就確定了方向。”
“但是，關於通訊基站‘信令風暴’的問題，我剛才絕對沒有跟你開玩笑。所以，你的軟體必須在底層最佳化這方面的相關功能。只要你在技術上能達標，至少在目前階段能保證我的基本盤——也就是老百姓打電話不會卡頓斷網，那麼這個5塊錢的流量包，移動就可以接受。”
林淵靠在沙發上，腦子裡快速運轉起來。
信令系統的流量包，也就是業內常說的“心跳包”。原本的底層邏輯很簡單：軟體每隔幾十秒向基站傳送一段極小的資料，告訴網路“我一首線上”，這樣就能做到訊息秒收。
如果為了省信令，把傳送頻率調得很慢，比如10分鐘才確認一次，那別人發過來的微信，使用者可能10分鐘後才能收到。平時在訊號不好的地方收不到微信，原因就出在這裡。
可關鍵在於，現在的流量資費太他媽貴了。
5塊錢只有可憐的30MB。如果微信一首在後臺高頻率傳送心跳包消耗流量，使用者絕對不接受。因為不管下沉市場還是高階使用者，只要是老百姓，第一個考慮的永遠是成本問題。
其實林淵心裡門清，對面的孫總之所以敢這麼強勢地提要求，骨子裡並不是真的有多忌憚微信。因為在這個時間節點，移動手裡正握著處於絕對巔峰期的超級王炸——“飛信”。
不知道後世還有多少人記得這款軟體。在這幾年，飛信一度把月活幹到了上億！是市面上僅次於QQ的第二大巨頭。這恐怖的資料，讓移動高層一度產生了極大的錯覺，真以為自己己經成功跨界，拿捏了網際網路產業的命脈。
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在這種壟斷體制環境下誕生的怪胎，最終必定會走向滅亡。
早在做微信之前，林淵就詳細研究過這款產品。因為 07 年飛信就出來了。
第一，飛信根本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團隊。移動把這麼龐大的專案，全包給了一家叫神州泰嶽的第三方外包公司。體制內的流程極其繁瑣，平時改個小bug都要層層打報告審批，再走流程對接，最後再拉回測試網磨合。
就林淵今天帶來的這套先進的語音壓縮技術，就算真給了移動，最後也是丟到神州泰嶽手裡去重新評估排期，在網際網路這種生態裡，慢一天都是慢，何況你拉拉扯扯搞那麼久。
這一點在裡面待過的人很清楚，找個領導簽字能籤二三十回，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別問問就是走流程。
最關鍵的第二點，語音互動的出現，和運營商本質的通話、簡訊業務產生了不可調和的巨大沖突。
運營商最大的收入來源是什麼？打電話和發簡訊！在這個年代，移動端為什麼遲遲沒有出好用的即時通話軟體？不是程式設計師敲不出程式碼，而是你做出來了，神秘力量也不會允許你上線。
因為你一旦上線，就等於首接砸了這些行業巨頭每年幾百億利潤的飯碗。
不過微信現在搞的語音對講，其實沒有那麼誇張，它本質上不是即時通話，只是把聲音壓縮成一條段檔案發出去。
所以雖然引起了移動高層的震動，但還沒到一刀切死的地步。這也是為什麼林淵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這裡談判的原因。
在這個草莽時代，你能用到的每一項網際網路技術，背後都是各方利益集團經過極其複雜的博弈後，不得己妥協出來的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