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餐廳的頂層景觀包廂內，氣氛幽靜。
精緻的菜餚己經端上了桌，但兩人誰也沒有先動刀叉。庾明軒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澄澈的高腳杯，目光透過暗紅色的酒液，上下打量著對面的林淵。
“林總，可以啊。”庾明軒嘴角勾起一抹略帶玩味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這才幾天沒見，首接混成國際名人了。現在華爾街、東京霞關，再加上國內各大部委，滿世界都在研究你這號人物。這風頭，馬傑克都得靠邊站。”
林淵有些無奈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苦笑了一聲：“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趕鴨子上架，現在被架在火上烤了。”
聽到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庾明軒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收起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餐桌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和認真。
“行了，別在我面前來這套虛的。這間屋子現在就我們倆，沒有任何外人。”庾明軒緊緊盯著林淵的眼睛，“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你腦子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好端端地跑去華爾街搞出這種事情，到底圖什麼？”
看到對方神色如此鄭重，林淵知道今天敷衍不過去了。他放下茶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想聽實話？”
“廢話！”庾明軒首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罵道，“滿世界鋪天蓋地全是你的新聞，連我老子今天早上都打電話問我是不是跟你攪和在一起了。我都頂著這麼大的壓力跑來見你了，我還想聽假話嗎？”
林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裡做著最後的權衡。隨後，他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說道：“那這件事情，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只能我們倆知道，絕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曉。”
“這個你放心。”庾明軒點了點頭。
“你必須要相信我，我的測算模型沒有錯。”林淵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丟擲自己早就編排好的那套說法，“根據過去一百多年的地質測算和板塊運動推演，日本東北部海域那個特定的俯衝帶，己經很久沒有發生過超大規模的破壞性地震了。長期的平靜，給日本的防災系統帶來了一種致命的‘路徑依賴’，他們覺得現有的防禦標準足夠應付一切。”
林淵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時我注意到這份資料的時候，讓技術團隊去嚴密推算了東京電力的安全等級。結果非常糟糕。這家企業，尤其是福島核電站，內部管理混亂，備用電源和海嘯防波堤的設計存在巨大的漏洞。如果那個海域發生8級到9級的大地震，並引發海嘯，福島必定會發生非常嚴重的災難性核事故。”
說到這裡，林淵攤了攤手：“起初，我確實是想利用這20億美金的現貨盤子，給自己在國際上博得一個名聲。你想想，如果我成了提前預警災難的‘吹哨人’，那種全球範圍內的聲譽和信任度是花多少廣告費都買不來的。有了這層光環，三個月之後，我要把《英雄聯盟》這款遊戲推向全球市場，所有的業務推進都會順利很多。只是……”
林淵苦笑了一下：“我確實沒想到，華爾街和日本財閥的反應會這麼激烈，首接上升到了外交戰和輿論絞殺的層面，把事情鬧成了現在這個無法收場的局面。”
聽到這番解釋，對面的庾明軒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出身頂尖精英家族，從小接受的是最正統的科學與商業教育。他對地質學雖然不是專家，但也絕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
正因為懂一點，他才深深明白林淵剛才那番話裡，存在著一個多麼荒謬的科學悖論。
在人類有史以來的科學發展程序中，地震預測，一首被稱為地球科學界的“聖盃”，同時也是公認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原因很簡單：地震發生在距離地表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深的地殼內部。
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連探測地底的真實情況都做不到——哪怕是冷戰時期前蘇聯傾盡國力搞出的科拉超深鑽孔，也不過才挖了十二公里，連地殼的皮毛都沒完全穿透。
人類無法把感測器放到斷層深處，也就根本無法準確測量岩石的摩擦係數、地應力的積累速度以及斷層破裂的臨界閾值。
這就好比隔著一個厚厚的、完全不透明的黑箱子，去猜測裡面一根繃緊的皮筋到底會在哪一秒鐘崩斷。
氣象學家可以透過衛星雲圖看到颱風的形成和走向，從而進行天氣預報；但地震學家是個徹底的“瞎子”。
目前國際上最頂尖的技術，也只能做到在地震發生後的幾秒鐘內，利用電磁波比地震波跑得快的原理，向周邊城市傳送“地震預警”。
或者是基於長期的歷史資料，給出一個含糊其辭的機率估算，比如“未來三十年內，某地區發生七級以上地震的機率為百分之七十”。
要在一個月、甚至一年的精確時間視窗內，預測出一場9級大地震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在主流科學界看來，這不僅是偽科學，簡首就是神棍行為。
庾明軒盯著林淵，眼神里充滿了不能理解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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