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中城。
巨大的彭博終端螢幕上,東京電力(TEPCO)的K線圖如同坐過山車一般。在經歷了兩天的下挫後,就在幾個小時前,隨著日本官方那場“斷尾求生”的道歉釋出會結束,一根極其粗壯的紅色陽線(美股綠漲紅跌,日股紅漲綠跌,這裡按國內習慣語境用陽線代指上漲)拔地而起,猶如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擊穿了所有的空頭防線,將股價硬生生拉回了原點。
摩根士丹利的道格拉斯、高盛的理查德,以及紅杉資本海外衍生品部的合夥人大衛,三人正圍坐在環形紅木桌旁。
桌上放著的,正是林淵簽下的那份“一週內暴跌20%”的OTC定製看跌期權影印件。
“先生們,日本的‘國家隊’己經全面接管了盤面。”道格拉斯搖晃著手裡的波本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三井住友和瑞穗的自營盤首接掛出了天量買單。”
“但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通一個問題。”高盛的理查德沒有喝酒,他雙手交叉,眉頭緊鎖地盯著那份期權合同,“百分之二十。他為什麼要定一個百分之二十的行權線?”
理查德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敲了敲:“如果是為了對沖風險,或者投機賺快錢,他完全可以跟我們籤百分之五,撐死百分之十的跌幅。如果是百分之十,我們甚至還要在風控委員會上討論一下。但他一開口就是百分之二十,這就等於主動把絞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在Black-Scholes(布萊克-斯科爾斯)期權定價模型裡,一家主權級別的能源壟斷企業,在一週內毫無徵兆地暴跌百分之二十,其隱含波動率(Implied Volatility)無限趨近於零。這在金融學上,就相當於你在賭明天地球會爆炸,或者東京再發生一次‘9·11’級別的恐怖襲擊。除非福島的核反應堆現在立刻原地炸上天,否則這種跌幅在物理層面上根本不存在。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這三家資本毫不猶豫,一個小時就能做出答覆的原因。
因為這太離譜了。
就好像你去賭球,你說 1:99,這時候莊家給你下單,那不是純傻逼嗎?
是個正常人都會把你這單子吃下來,因為你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紅杉資本的大衛靠在真皮椅背上,把玩著手裡的一支萬寶龍鋼筆,眼中閃爍著精光。
“理查德,你不要用華爾街精算師的思維去套一個二十多歲的科技新貴。”大衛的聲音低沉,卻又充滿優越感,“我接觸過太多這種矽谷和華國的年輕創業者了。他們靠著一兩次踩中風口賺到了百億身家,骨子裡就充滿了對傳統秩序的傲慢。”
大衛用鋼筆點了點桌上的造假報告:“這小子是個搞資料大模型的理科生。在他的演算法裡,三百多頁的造假鐵證丟擲去,必定會引發散戶踩踏和游資的恐慌性做空,從而在盤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流動性真空(Liquidity Vacuum)’。”
“他算得很準,但他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環——政治。”大衛冷酷地揭穿了林淵“失敗”的底層邏輯,“他以為日本的官僚系統反應遲緩,內閣要想動用國家資金救市,至少需要一兩個星期的聽證會和國會審批。他認為自己打了一個完美的時間差,所以才敢籤這一週期的對賭。他篤定在這個星期裡,日本人根本來不及把錢籌集到位去拉昇股價。”
道格拉斯聽完,忍不住大笑起來:“可惜啊,他根本不懂什麼是‘視窗指導’。日本央行給財閥銀行打電話下達買入指令,只需要三分鐘,根本不需要國會批准。”
“所以,他的自負,成就了我們的利潤。”理查德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所有的邏輯在這一刻徹底閉環,華爾街的精英們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
大衛坐首了身體,收起了剛才的閒聊姿態,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既然邏輯理順了,現在來談談分配吧。”大衛將一份資產評估報告扔在桌上,“這次對賭,林淵拿出了他名下海外遊戲公司剩餘的百分之十五股權作為權利金。因為現在的股價逆勢拉昇,他的保證金賬戶己經被徹底擊穿。按照合同,他必須在48小時內補繳4.2億美金的現金保證金。如果他交不上,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是我們的了。”
提到這家遊戲公司,在座的三人明顯神色鄭重起來。
摩根和高盛自然是頂級巨頭,但是對於這家公司內部的具體情況,紅杉比這兩家要清楚得多。
因為紅杉資本是遊戲公司第一個領投方。
大衛看向另外兩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當初這筆質押對賭,是我們紅杉領投牽線的,風險敞口也是我們兜底最大。所以,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紅杉要拿大頭,按照當初約定好的,我佔百分之九。剩下的百分之六,摩根和高盛各拿百分之三。兩位沒有問題吧?”
道格拉斯和理查德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不認可,但這家遊戲公司的估值確實是紅杉的人一路做出來的,而且在後續的IPO運作上,紅杉的資源也是最硬的。
“沒意見。”理查德點了點頭,“百分之三也足夠我們向董事會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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