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變不了那些早已經成為習慣的事情,儘管我表面上可以與所有人接觸,和他們說說笑笑,甚至可以互相開玩笑,可我仍然無法擺脫逃避的下意識行為,它如同一條竹葉青,圈住我的腳踝,我不喜歡,但我能忍。
我的青春,走的很快,我也走的很快,一直追著我的青春,忙忙碌碌地幹完這件事情,再忙忙碌碌地去做下一件事情,我也許早就死了,剩下的,不過是個軀殼,在不知疲倦的跑著。
也許沒人會懂得這種感受,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捆仙繩。
醫生這個身份只有在外行人耳中可以聽到讚美,所擁有的也不過是稍微好聽一些的稱呼,能夠堅持下去,多數人要靠一顆赤誠的心,而我,只是因為後來已經無路可走。
記得夜晚,在小時候的我看來就是解鎖妖魔的鑰匙,每每晚上,看著隱沒在黑暗中的角落,總覺得那裡有什麼存在正在盯著我。
而當了所謂醫生後,夜晚,與白日無異,有的只是病人的喧鬧和望不到頭的苦難,人類的苦難有很多種,可大多數,都是因為窮與貪,可說到底,更多的還是因為窮。
可我學的是醫生,醫生是很冰冷的職業,即使我的眼睛流過山堆般的眼淚,也無法改變它就不該存在熱情這一情況。
熱情只會成為病人家屬認為你好欺負的標誌,也會成為那些偏執者針對你的說辭,別對病人熱情,是我當醫生學習到的第一節課。
還好,其實我並不熱情,我是個自卑懦弱的我,我很清晰的明白這一點,但我的同事不是,她是個很活潑熱情的女孩,很難不對這樣的女孩有好感,但這種人,也是最容易被病人家屬掐脖子的人。
而到了那時,我會關注卻又沒有勇氣上前阻止這一切,直到有一次,家屬情緒太過激動,做出的行為太過偏執,我才忍不住出了手。
其實幫助他人給我的感覺挺好的,但我討厭對這種感覺產生依賴,因為這種感覺遲早會離開,若我陷得太深,到時候又要忍受戒斷反應帶來的反噬,實在痛苦,不如不來。
所以我和那個女孩的故事萍水相逢,點到為止,即使她後來想過與我更進一步,可我卻先一步退縮,只是每天都幫幫她一點罷了。
而我學的第二課,便是別抱有太多期待。
我工作沒幾年,就遇上了解僱潮,兢兢業業幾年,成了第一個出局的人,當醫生這麼多年,學醫這麼多年,結果仔細一核算,我好像還倒欠生活些許銀子。
解僱時,那些平時和我說說笑笑的人,也只能緘默,以防牽連到對方,我很明白每個人的想法,這很正常,我才算明白了成年人的社會應該是如何的。
那個傻乎乎的女孩子,卻仍然為我打抱不平,她難道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會讓她也受到牽連嗎?真的很傻,可我不能去對她造成困擾,我用手機告訴了她這件事情,讓她不要在明面上說這些了。
可其實,在失業潮來臨時,她如果想要保住她的工作,能依靠的,除了身體我想不到第二條路,但我不能去勸她放棄工作,有些事情,我不能替別人做主。
所以,我只是把這個情況告訴她,她表現的很驚慌,讓我不要嚇唬她,但她其實應該也明白了,我說的就是事實。
我們的故事,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後來啊,後來不要再提了,非要說的話,就是她敗給了世界的風氣。
我對此只能搖搖頭,有些傷心,但我無法指責她,我們刪除了聯絡方式。
那時的社會,18算是成年,可我總覺得,26歲的我也是一樣天真,其實我並不討厭天真,所以我才會經常天真的認為,世界上是一定有那種為彼此奮不顧身的感情存在的,
失去工作後,我又該如何去獲得一份新的工作呢?我的簡歷,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簡陋,只是多了幾年的工作經驗,可在解僱潮裡,這點優勢,無法帶我激流勇進,甚至無法上岸,只能被推推搡搡地流到某個瀑布口,再撲通一聲掉下瀑布......
我想著去當保潔,當服務員,當洗碗工,卻被告知當這些我甚至無法住的起房子。
有些好笑,幾番輾轉,我回到了家鄉。
父母都已經老去,再也沒有當年的那種蠻橫,臉上也多出來滄桑感,我覺得有些嘲諷,他們也會感覺滄桑嗎?
這幾年,我都沒有聯絡父母,都是靠自己勤工儉學活著,除了一些必要的檔案,去申請學校的貧困生,我們之間,便再沒有了對話。
他們也罵過我,咒過我,到最後無奈地開始懇求我,最後放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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