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楊晨從城裡請了老師來培訓。星級酒店的，專門教我們怎麼做客房清潔。鋪床單有手法，枕頭怎麼擺，毛巾怎麼疊，衛生間從哪個角落開始擦，都有講究。”
她站起來，走到臥室裡，拿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床單包。
“你看，這是培訓的時候發的。我拿回來練了好幾天。”
楊梅接過來，開啟。
那是一塊標準的酒店床單，純白的，漿洗得硬挺。她媽開啟來，熟練地抖了抖，對摺，再對摺，西角對齊，稜角分明。
“先是拋單，一次到位，不能在地上拖。然後包角，西十五度，塞進去要平整。老師說，合格的鋪床，一枚硬幣掉上去能彈起來。”
劉秀英把床單重新疊好，放回臥室。
出來的時候，她還在說。
“還有毛巾。浴巾、面巾、手巾，三種規格，疊法不一樣。浴巾疊成卷，面巾疊成扇形，手巾疊成方塊。擺的位置也有規定，浴巾放浴架上，面巾放洗手檯左邊，手巾放右邊。”
楊梅看著她媽，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她媽以前是個沉默的人。不愛說話，不愛出門，除了買菜做飯，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看電視。村裡的人她也不怎麼來往，總覺得跟人家沒什麼好聊的。
但現在，她媽坐在對面，分享酒店的事說了十分鐘，還沒停。
“考核的時候可嚴了。老師拿著白手套，到處摸。櫃子頂上、床板下面、馬桶後面，摸到灰就不合格。”
劉秀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
楊梅忍不住笑了。
“媽，你以前不是不愛幹這些嗎？”
劉秀英擺擺手。
“那不一樣。這叫什麼…我的事業！”
她頓了頓。
“而且，楊晨那孩子厚道。工資給得不少，還管一頓飯。一個月下來，能掙兩千多。而且說了，後面會有酒店的房間提成，也就是每打掃一個房間加一份錢。”
楊梅看著她媽，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媽，你現在……挺開心的？”
劉秀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開心。比以前開心。”
她看了看窗外。
“你不知道，現在村裡可熱鬧了。以前大家見面就問吃了沒，現在見面問在哪兒幹。酒店、衛生站、集市、遊客中心、停車場，到處都要人。”
“村裡沒什麼年輕人，我們老傢伙可不得頂上去，好多家給孩子打電話，讓回來上班。孩子們都不信，說村裡能有啥活幹。”
她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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