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他的，挺他的，質疑的，相信的。
他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看到那些“景陽村村民”的評論時，他停住了。
他認出那些ID背後的臉。
“景陽村張大爺”，是每天早上來量血壓的張大爺。
“景陽村劉嬸”，是前幾天送雞蛋的劉嬸。
“景陽村小楊”，是那個被他縫過針的年輕男人。
“景陽村老支書”，是楊老栓。
他看著那些評論，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亮。
遠處望雲峰靜靜地矗立著，近處衛生站的燈還亮著，護士站裡有人在走動。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桌前。
翻開那本厚厚的病歷，開始寫明天的安排。
新的一天，還會有人來看病。
他得準備好。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些評論，罵他的，挺他的，還有楊老栓一根手指戳出來的那些錯別字連篇的反駁。
他本來認為，自己都己經在這個山村裡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日久見人心，網路上的紛爭沒必要去糾纏。
但他想起楊老栓蹲在老槐樹底下，戴著老花鏡，和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
想起張大爺拎著橘子進來，說“咱們村的人，都信你”時的眼神。
想起劉嬸、小寶他媽、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鄉親們，一個個走進診室，把雞蛋、臘肉、青菜堆在他桌上。
他們都在為他說話。
他呢？
他一首躲著，一首沉默，一首告訴自己“清者自清”。
可清者自清，擋不住髒水一盆一盆地潑。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如果那些人因為他被罵，因為他去和陌生人吵架，因為他受委屈，他憑什麼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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