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的事定下來之後，各村都在陸續報人數和時間。
唐醫生專門跑了一趟衛生站，把名單送過來，跟楊峻齊對了對時間。
“楊院長，青山峪那邊有幾個老人腿腳不好，走不了遠路。到時候我讓人用三輪車送過來，你別嫌麻煩。”
楊峻齊說：“不麻煩。來了就行。”
唯獨山下村，沒有任何訊息。
楊峻齊等了幾天，沒等到電話。他給山下村的村支書老趙打電話，響了五六聲沒人接。又打了一遍，接了，但老趙的語氣含含糊糊的，說什麼正在統計，過兩天再報。
又過了兩天，還是沒訊息。
楊峻齊跟周敏說了這事。周敏想了想，說：“山下村我聽他們說，往年鎮裡搞體檢，他們村也是最後一個報的，不是不配合，是工作不好做。村裡的老人不願意去，他也沒辦法。”
“為什麼不願意？”
“具體的不知道，可能是覺得檢查不檢查都一樣？”周敏頓了頓，“不過我還聽山下村的人都比較認死理，比較犟！”
楊峻齊沒再問了，他打算再等一段時間，如果還沒有訊息，就親自跑一趟，看看情況。
最先開始體檢的是景陽村。
楊老栓對這件事格外上心，他在廣播裡喊了三天，每天早上七點準時開嗓。“各位村民注意了！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下週一早上八點，到衛生站體檢！免費的！不要錢！查血、查尿、做心電圖、做B超，還有中醫給你把脈！都不要錢！不來白不來！”
他怕有人聽不見，又讓村裡的年輕人挨家挨戶通知了一遍。尤其是那幾個獨居的老人，他親自上門去說。
村裡的一個大爺起初不願意來。“我都七十多了，查不查都一樣。”
楊老栓坐在他家的門檻上，跟他聊了半個小時。從大爺年輕時當過民兵聊到去年收成怎麼樣，從去年的收成聊到今年的天氣，從今年的天氣聊到大爺那個在城裡打工的兒子。聊到最後，大爺自己鬆口了。“行了行了，我去還不行嗎？你別在我家坐著了，耽誤我餵雞。”
楊老栓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笑了。“雞什麼時候都能喂，體檢一年就一回。”
大爺最終還是來了，不但自己來了，還把隔壁的大爺也叫上了。兩個人拄著柺杖，慢慢走到衛生站，七點不到就在門口等著了。
體檢那天，景陽村的老人們出奇地齊。六十五歲以上的有六十七個人，來了六十五個。沒來的兩個，一個在外地兒子家，一個住院了，實在來不了。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兩個下半身癱瘓的老人。一個是趙嬸，六十出頭，中風後癱了三年，一首坐在輪椅上。她兒子在外地打工，兒媳婦一個人搬不動她，本來不打算來的。隔壁的王大哥聽說了，叫上自己的兒子，兩個人把趙嬸從家裡抬出來，放在三輪車上，推到衛生站門口，又抬下來，放在輪椅上，推進大廳。
另一個是劉叔，比趙嬸還重一些，他老伴推不動他，急得在門口轉圈。
楊峻齊看見了，叫上劉恆和白育才，三個人連人帶輪椅抬上了臺階。
趙嬸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眼眶有點紅。“楊醫生，我這腿廢了三年了，查不查都一樣。老楊非讓我來，說查了放心。”
楊峻齊蹲下來，給她量了血壓。“趙嬸，腿不好，別的地方也得查。血壓高不高，血糖好不好，心臟怎麼樣，這些跟腿一樣重要。”
趙嬸抹了抹眼睛，沒再說話。
考慮到來的都是老人，楊峻齊把所有檢查專案都挪到了一樓，一樓除了藥房和全科診室正常運轉，其他地方都被體檢徵用了！
登記在大廳，採血在走廊東頭的臨時診室，尿檢在旁邊的衛生間，心電圖在原來的換藥室，B超在中醫科隔壁，中醫辨證就在沈煜的診室裡。每個專案之間隔得不遠，老人不用走太多路。只有建議進一步檢查的，才需要上樓進行。
周敏把流程過了好幾遍，每個環節都安排了人引導。陳程負責登記，何志林負責採血，林小雨負責心電圖，趙婷婷負責B超。沈煜坐診中醫科，給每個老人把脈、看舌、做體質辨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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