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這幾天走路都帶風。
鎮政府的老院子裡大家都能感覺到他的狀態不一樣了,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半度,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一副小人得...咳咳,意氣風發的模樣。
這次黨組會議,會議室裡他坐在主席臺中間,面前攤著那份關於高鐵設站的批覆檔案,講了一個多小時,從高鐵對楊林鎮經濟的帶動作用,講到對醫療衛生事業的促進作用,講到對教育、文化、旅遊等各個方面的輻射效應。
老吳坐在旁邊,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大家都一副認真模樣,生怕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盯上,
林遠喝了一口水,心裡想的卻不是高鐵站,是他自己。
他來楊林鎮多久了?這兩年他受了多少氣?劉家坳掀工地的事、塘口高空彈跳的事,哪一件不是差點把他從鎮長的位置上掀下來?
現在好了,省醫科大附屬醫院一開,高鐵站一設,楊林鎮就從一個窮鄉僻壤變成了縣域交通、醫療樞紐,今後全縣坐高鐵都得從他這過,省醫科大的名頭也算好使!他再申請下,修條配套的快速路不過分吧?高鐵站旁修個公園可以吧?憑藉他的關係招些企業來也沒問題吧?多開幾條公交線路也行吧!
這樣下去,楊林鎮的城鎮化絕對會產生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到時候誰還分得清縣城和楊林鎮啊!
這就是他林遠的政績。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
散會了,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鎮政府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陽光落在樹枝上,像是在告訴他要雄起了!要起飛了!
忍不住朗誦起來,“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首上九萬里。”
志得意滿了不到兩天,就迎來了他的剋星!
楊老栓就來了,沒提前打電話,首接敲了鎮長辦公室的門。
林遠正在看高鐵站的規劃圖,把圖紙翻過去扣在桌上。
“楊書記?您怎麼來了?”
楊老栓在沙發上坐下來,把隨身帶的一箇舊帆布包放在腳邊。
包裡的東西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先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長,長到林遠以為他在醞釀什麼重要的事情。
嘆氣完畢,楊老栓開始說了。
“林鎮長,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為那條路。您也知道,我們景陽村到鎮上的那條鄉道,那叫什麼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去年修了一段,今年又裂了,縫縫補補,補了又裂。大貨車一過,那路就跟著抖,住路邊的老百姓晚上都睡不好覺。”
林遠聽這話知道要糟,他戰術性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起了官腔。
“楊書記,那條路的情況我知道。鎮上己經在研究了.....”
“您是不知道啊。”楊老栓把他的話打斷了,他的語速忽然快了起來,像是怕林遠跑了,要把話一口氣說完,把憋了很久的東西往外倒。
“前段時間不是村裡搞旅遊嘛,來的遊客越來越多。大巴車那是一輛接一輛,把那路壓得更爛了。你說說,這個事重要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