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師的聲音再次從音響裡傳出來，比剛才重了一些：“血壓七十五，心率一百三。錢主任，不能再拖了。”
錢博士沒有回答。
他把器械放在一邊，用吸引器吸了一下術野，視野清了一瞬，然後又被暗紅色淹沒了。
這場手術好像結果己經註定，就要以失敗告終了……
就在這時，楊峻齊腦子裡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他翻開患者資料，有一行關於既往腹部手術史的記錄，字很小，夾在既往史的最後一句。
“孫院長，”楊峻齊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示教室裡很清晰，“能不能跟手術室通話？”
孫逸飛轉過頭看著他，表情沒有立刻反應，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忍住沒有說出口。
他走到操作檯前，按下了對講按鈕，把話筒遞過來。“可以。你說。”
楊峻齊接過話筒，看了一眼螢幕，語氣放平了，就像是在帶自己的實習生似的，指導著下一步的動作，“錢博士，探查肝十二指腸韌帶後方。患者五年前有過膽囊切除史，那個位置可能會有粘連，出血點可能被粘連組織覆蓋了。”
示教室裡的老專家們同時看向了他。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眼睛裡亮了一下，彷彿在說，“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就是，牛逼！”
螢幕裡，錢博士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調整了鏡頭，按照指引，器械沿著肝十二指腸韌帶後方緩緩探入，穿過一層粘連組織，越過一處看似正常的筋膜。
終於找到了，錢博士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迅速夾閉、縫合、止血。
術野裡的紅色一點一點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原本的模樣。
監護儀上的數字停住了，然後開始回升。
示教室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楊峻齊站在操作檯旁邊，手裡還握著話筒。
王主任站起來，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你，我們都以為這場手術沒救了，沒想到被你小子發現了細節。”
有了那個節點之後，後面的步驟錢博士做得踏實了很多。
手術結束，無影燈滅的時候，手術室裡的所有人都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這看著別人做手術比我自己還要緊張！”
錢博士從手術室出來，換了白大褂，走進示教室。
他的目光在示教室裡掃了一圈，“請問，剛才是哪位專家老師指導的？”
王主任往旁邊讓了讓，露出了坐在後面的楊峻齊。
錢博士看著他，微微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有想過，那個在關鍵時候拯救了這臺手術的人，會是一個年輕人。
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但更顯真實，“楊院長，那個位置……您是怎麼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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