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有人低聲議論起來，“當然，小刮擦。一輛滿載砂石的貨車側翻，我乘坐的車為了避讓及時剎停，後車追尾。”
“就是這位你們讓他提前到場的楊峻齊醫生，他正在事故現場搶救生命。”
沈關山的目光落在臺下，“他在救人。你們在催他進場。最後，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人家？要取消他的獲獎資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會場中央：“那你們來說說，這獎項不頒給他，頒給誰？”
臺下的安靜持續了片刻，然後傳來掌聲，剛開始零星點點，最後蔓延整個會場，掌聲不斷。
沈關山沒有打斷那陣掌聲。他等它自然落下之後，才繼續開口：“所以，我在現場，作為本屆傑青評選的評審主席，行使一票否決權，駁回組委會的取消請求。”
臺下，那位領導正坐在靠邊的位置，輕輕扇了自己兩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楊峻齊的方向，思考著怎麼挽回局面。
沈關山的講話還沒有結束。
他把話筒的位置稍微調整了一下：“湘省是年輕人的城市，我們歡迎全國乃至全世界的青年人到我們湘省來生活、就業、創業。”
他頓了一下，“當然，有的人問，我不年輕了能不能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笑，像是也在跟臺下的人開一個小玩笑，“我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都敢說自己年輕，你們為什麼不敢？”
“年輕，從來都不是年齡，而是心態。我就不佔用大家時間了。謝謝大家。”
他的聲音落下時，臺下再次響起的掌聲比之前更久。
沈關山沒有多停留，往後退了一步，向臺下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沿著舞臺側面的臺階走了下去。
楊峻齊坐在臺下，鼓著掌。他的手掌合攏的節奏不重，持續了片刻便自然收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角有些溼潤，一定是會場颳風了，有沙子。
活動繼續，頒獎儀式進行到後半程，主持人唸到楊峻齊的名字時，會場內的燈光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把舞臺中央的區域照得更加集中。
楊峻齊站起來，沿著座位旁邊的通道走向舞臺臺階。
他走到發言臺後面，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然後落定。
“首先，感謝沈省長的褒獎。”
“說實話，我受之有愧。我只是盡了一個醫者應該盡的職責，我相信任何一個醫生，遇到今天這樣的情況，都不會袖手旁觀。”
他的聲音被情緒挑動，有些不穩，“其實在活動開始之前，我聽到現場的工作人員和我說我的獲獎要取消，我是不服氣的……但我也沒辦法……我真的沒想到沈老能夠站出來，替我說明情況。”
“今天，我本來準備了很多的話要講，但現在……”
“我只想告訴大家，鄉村從來都不是貧瘠之地。有人的地方就需要醫療，需要醫生。國家重視基層醫療，我只是這大潮中的一員。我相信，今後會有更多的人走出來。”
然後他微微側身，向臺下的方向點頭示意，退後半步。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久一些。
有一個青年男子坐在後排，大聲喊了一句，“實至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