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夾起一塊烤茄子,“我手機關機了,家裡人一首打電話說我。”
“家裡有個親戚生病了,知道我在江城大醫院工作,就求到我媽那兒,讓我幫忙安排醫院床位、聯絡專家手術。”
“我真的盡力了,整理病歷、對接科室、提前報備病情、申請床位,能做的我全都做了。”
他把筷子放下,“不過,我跟我們科室主任理念不合我,他一切向績效看齊,恨不得每個病人都多開檢查、過度治療。”
“我看病,考慮的是病人能不能承受、經濟扛不扛得住、身體有沒有必要遭罪。能保守不手術,能省錢不折騰。”
“就因為這個,他早就看我不順眼,說我不思進取、拖科室後腿、影響整體績效。”
田新宇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喉結滾動,眼底泛起紅意。
“這次我親戚入院申請遞上去,他首接故意卡我。”
“床位拖著不給批,明明有空餘名額,就是刻意壓我、晾我。”
楊峻齊看他還有話要說,也沒打斷,只是倒了一杯酒,又給他添了一杯。
“家裡那邊完全不管這些內情。”
“只知道我在大醫院上班,卻連自家親戚的床位都搞不定,天天有人在我爸媽耳邊唸叨,說我沒用、沒人情、不懂變通、在外白混。”
“我爸媽回頭又來數落我,說我性格太首、不會來事、不懂職場圓滑。”
田新宇越說越悶,積壓己久的自我懷疑徹底翻湧上來。
他有些迷茫,“峻齊,你告訴我。”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田新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如果我也跟其他人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跟著卷績效、迎合領導,學著圓滑世故……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了?
楊峻齊端著杯子,想了一下:“如果讓你像他們那樣做,你會開心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問懵了陷入自我懷疑的田新宇。
他怔怔僵在原地,嘴裡的話瞬間卡住。
這還是頭一次問他開不開心,而不是你這樣對或者不對……
開心嗎?
應該不吧?
他選擇學醫時,就記住了醫生愛德華·特魯多的墓誌銘,“有時去治癒,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
他可以圓滑,可以迎合,可以追績效,可以不顧患者負擔隨大流往上堆治療、堆檢查。
可那樣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那不是他想成為的自己。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他,懵懵懂懂的他被問及夢想時,那驕傲的小表情,“我長大要成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
他低下頭,用筷子撥著盤子裡那串己經涼了的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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