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之地，暗市。
這條破街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路面坑窪得像被什麼東西啃過。路燈每隔五步一盞，亮三盞滅兩盞，昏黃的光從破碎的燈罩縫隙裡漏出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暗影。
蘇臨走在路邊，深灰色的短褂洗得發白，兜帽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張臉。
他需要訊息。
自爆之後到現在，外面的人怎麼看他？風拂羽怎麼樣了？金玉瑤呢？
街角有一家酒館。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木板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門楣上掛著一塊招牌，字跡模糊得只剩下一個半——“醉”字還勉強認得出來。
蘇臨推門進去。
酒館裡擠滿了人。木桌橫七豎八地擺著，桌面上油膩膩的，酒漬和湯汁混在一起結成一層黑褐色的硬殼。爐灶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煮著什麼糊狀的玩意兒，咕嘟咕嘟地冒泡，散發出一股酸餿的麥芽味。
沒人注意到他。一個灰撲撲的年輕人推門進來，在這種地方就像往臭水溝裡扔一顆石子，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蘇臨走到角落一張空桌前坐下，把兜帽又壓低了一寸。
“一碗麥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磨過鐵板。
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人，油圍裙上全是汙漬。他把一隻裂了口的粗陶碗往桌上一墩，褐色酒液濺出來幾滴，在桌面上洇開。
蘇臨沒喝。他只是把那碗酒擺在面前，像一件掩護用的道具。
他豎起耳朵。
旁邊那桌坐著三個穿舊皮甲的男人，看打扮像是散修傭兵，混口飯吃的那種。其中一個大鬍子正拍著桌子說話，聲音大得像敲鑼。
“......你們聽說了沒有？！天璇星那幫人瘋了！把金剛星星主和他閨女全關起來了！”
“聽說了聽說了！”對面那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猛灌了一口酒，抹了把嘴，“說是金剛星那閨女跟蘇臨有一腿，結果蘇臨在天驕塔裡自爆跑了，天璇星那幾位大人物沒處撒氣，首接拿金剛星開刀了！”
“你說那蘇臨是真的死了還是假的？”第三個人湊過來，壓低聲音，但壓得不夠低，“我聽說天驕塔那個畫面，暗紅色的光炸了滿屏，人都碎成渣了......”
“你懂個屁！”大鬍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跳了三寸，“那蘇臨是什麼人？天驕塔從頭到尾一拳一個，連無名都被他打爆了，你說他會那麼容易死？要我說，那小子肯定還活著！”
“他怎麼不出來非要自爆？”
“他出來找死啊？！”大鬍子瞪著眼睛，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外面九大星主布了天羅地網，他要是敢露頭，九個老怪物一起上，你當他是神呢？！”
竹竿男人咂了咂嘴，壓低聲音：“我聽說啊......契約星的風重樓，當面跟那九家翻了臉。說了句“我契約星不需要你們這些盟友”，帶著他家閨女就走了。那九家愣是沒敢攔！”
“為什麼沒敢攔？”
“你傻呀！”大鬍子一巴掌拍在竹竿後腦勺上，那動靜大得像在打鐵，“契約星那個太上長老！活了幾百萬年的老怪物！她當年可是把契約星從籍籍無名一路帶到排名第一的存在，而且是持續了百萬年的第一，只是聽說後面受傷了，就沒再出過手，所以現在契約星下降到了第九。”
“嘶~契約星還有這樣背景。”
蘇臨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粗陶碗邊緣，拇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風拂羽脫身了。契約星有靠山，九大星主不敢動她。
這個訊息讓他胸腔裡那團繃緊的繩子鬆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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