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覺得高育良看不透這一層?”
丁義珍一怔。
李達康冷笑了一聲:“高育良在漢東多少年了?他能看不出來何林打的什麼算盤?但他今天還是幫著何林說話。為什麼?”
丁義珍沒回答。
“因為他要破局。”李達康說,“沙瑞金來了之後,一首在打壓他。漢大幫的人,能上來的越來越少,能保住位置都費勁。他現在需要一個能跟沙瑞金掰手腕的人。何林是省長,是常委,是外來的,能跟沙瑞金扳手腕,正好。”
丁義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義珍,咱們跟何省長走近,沒壞處。但你要記住,咱們是漢東的幹部,根在漢東。何省長再怎麼樣,過幾年也就走了。咱們還得在這兒待著。有些話,聽得,說不得。有些事,做得,認不得。”
丁義珍神色一凜,點頭:“明白。”
李達康正準備上車,忽然又想起什麼,回頭問:“對了,你說的那125個人裡,你們光明峰專案上有幾個?”
丁義珍愣了一下,隨即說:“有三西個吧,都是規劃口和國土口的中層,業務骨幹。之前被凍結之後,專案上的事確實受了點影響。”
李達康點點頭:“儘快梳理一下,把他們的情況摸清楚。半個月後田國富要交方案,到時候咱們得有話說。不能光等著紀委給結論,咱們自己也得有準備。”
丁義珍會意:“我明天就安排。”
李達康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又按下車窗:“老丁,今天會上何省長替我們說話,你心裡有數就行。但有一句話我得提醒你——侯亮平的事,還沒完。沙瑞金今天退了,不代表他以後也退。鍾家那邊,你最好再打聽打聽,到底什麼態度。”
丁義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點頭:“我明白。”
車窗緩緩升起,車子緩緩駛離。
丁義珍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尾,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深夜十一點,丁義珍的家,燈光昏黃。
他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沙瑞金……田國富……”
他喃喃念出這兩個名字,眉頭擰成死結。
白天常委會上,沙瑞金想要破格提拔侯亮平,被李達康當場頂牛,那場面,他丁義珍坐在旁邊,表面不動聲色,後背卻早己滲出冷汗。
侯亮平犯了眾怒,沙瑞金卻要不顧一切啟用他。沙瑞金剛來漢東不久,手裡沒有能用的人,侯亮平就是他手裡的刀。可是這把刀,己經把刀尖對準了李達康和高育良,自己讓侯亮平和鍾小艾折戟沉沙,有機會侯亮平也不會放過自己。所以在省委會上大家才一致對外。
田國富的算計後頭藏著什麼,誰說得清?這倆人一個省委書記,一個省紀委書記,表面上對京州的事不置一詞,可誰知道暗地裡在盯著誰?
還有那125個人。
趙立春老書記走的時候提名的125個人中,京州市可能涉及的人事調整——提拔、平調、重用,全在裡面。組織部的初篩意見,他讓人私下抄了一份。可他誰都不敢信。那些履歷表上的“政治過硬”“廉潔自律”,有多少是能當真的?
他翻了個身,把枕頭挪了挪,還是睡不著。
京州連著暴雷,GDP下滑得厲害。他剛上任市長,以前的事和自己無關,可是今後他主管京州經濟,要是那125人裡,再有幾個被提拔到京州的關鍵崗位上,然後,在他的任上暴雷……
丁義珍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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